37.物是人非
这一觉宁执玉睡到了第二天的周六清早才被硬生生饿醒,不然估计还能再多睡几个钟头。
坐起来后,她捂着自己神经突突直跳的脑袋,在床铺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总算缓过劲来。
脑袋空空的……心口有个地方依旧痛苦,但是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些了。
或者说,暂时无力去思考任何复杂的问题。
很快宁执玉就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状态依旧很差劲,她推开杂物间房门打算出去洗漱刷牙时,发现店里静悄悄的。少了往日会早起散步然后来店里自己煮早餐的外婆身影,反倒是让她有点不适应了。
但没人也好,省得看到她如今的狼狈样。
二楼公共厕所的水龙头里冷水哗哗直流,洗了好久的脸后,宁执玉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眼白里满是鲜红的血丝,眼皮浮肿到几乎睁不开,就连平日里消瘦的整张脸今天看来都有点肿肿的。再结合下巴那道陈年而显眼的伤疤来看,一看就是憔悴崩溃得不行,好像是某个琢磨了一晚上准备去哪里砍人的疯子。
……宁执玉被自己这个突兀的想法给逗笑了。
但是当她看清楚镜子里那人露出了与另外一人当年极为神似的笑容时,那笑容又瞬间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宁执玉才惆怅地对着镜子长叹一声:“她还真没说错。我怎么连笑起来都跟他一样啊……”
少女不再留恋镜中那个过去的影子,转身离开浴室。
几分钟后,随便地穿着那件黑色厚外套以及戴着个一次性口罩的宁执玉出门觅食了。
其实如今是三月中旬,陈水的气温已经有些回暖,穿着这么一件厚外套出门着实有些炎热。但对于今日身心虚弱的老宁而言刚刚好,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她双手插兜地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闻着空气中沿街的不同早餐店弥漫出来的香气,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明明脑子里发出了“好饿”“快点找吃的”之类的生存命令,但身体却又好像按照另外一套事不关己的冷漠逻辑在运转着,仿佛是觉得“饿死也无所谓”……
人,怎么能那么矛盾地生活呢?宁执玉想不通。
但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大概也只能想通“1=1=2”这种可以掰手指来计算的最简单问题,至于其余的事情,根本没办法去思考,也不愿意去想。
算算日子,如今隔壁粿条汤店的张老板一家应该过完年回来、重新开门营业了,宁执玉完全可以去他家蹭个汤粉当早餐。但她一想到那稍显油腻的牛骨汤,就意外地感觉反胃和吃不下去。
不是说她忽然不喜欢那些汤汤水水的食物了,而是今天实在是没胃口正常吃饭。
倘若在熟人面前浪费食物……宁执玉的眼皮郁闷地耷了耷。
思索几秒,最后老宁还是在路边的包子铺随便买了个素菜包和豆沙包,以“咸甜永动机”的方式逼迫自己含糊地往喉咙里塞下去。
她甚至不敢买肉包——怕吃到那么油腻的食物会突然吐出来。
吃完包子后,宁执玉感觉自己身体里总算多出了几分食物摄入所带来的暖意,不算难受,但也没有那么舒服。
此时宁执玉的目光落在了包子铺旁边的便民超市中……她进去转悠一圈,兜里就多了瓶廉价白酒,这让外套口袋瞬间变得鼓鼓囊囊,甚至还冒出一截细长的玻璃瓶身和红色盖子。
至于香烟的话,她出门前在王艺菡给的礼物中随便摸了一包没开封的,也没细看,拿了个店里的打火机和洗干净的塑料烟灰缸就出门了。
——那么,现在去哪里整两口呢?
这成了当前困扰她的最大问题。
此时的宁执玉不想回烧烤店,更不想去麻烦哪个朋友,在没有搞清楚自己当前的痛苦之前,她哪个熟人朋友都不想去见。
她站在原地费劲地思考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这附近好像有个南湖公园,里头有湖,有栈道,有花花草草,也有休闲椅子。
啊,就去那儿吧。
…………
……
半个小时后,坐在湖边长椅上吹风眺望湖景的宁执玉看着往来的散步行人和偶尔跑步过去的运动爱好者,成功地再次放空了大脑。
她的右手边放着一瓶拧开盖子,喝了大概四分之一的老白干,而左手边则是放着一个塑料烟灰缸,里面已经插着四五个燃烧殆尽的褐黄色烟头了。
而老宁嘴里还叼着根烧了一半的,烟灰都凝结成肉眼可见的一截,许久没有抖落。
今天阳光很好,湖面平静,吹来的风带着水汽的寒意……这让宁执玉把自己厚外套的兜帽给拉起来,然后继续双目无神地呆坐着。
虽然这样做让那些来公园玩耍的人都不自觉地远离了这个古怪的家伙,就连原本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休息的老大爷都带着孙子赶紧走远。
但一身酒气的宁执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失去往日敏锐性的她此刻正茫然地抽着烟,眼眸里倒映着不远处的湖面,显得颇为茫然和空洞。
宁执玉以前在家的时候还小,接触不到酒,反倒是来了陈水以后,她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尝试过几回……最后大家一致觉得啤酒跟马尿没什么区别,大人到底为什么爱喝这玩意儿?
遂失去兴趣。
但是宁执玉今天终于多多少少明白了烈酒的滋味是有多呛人,辣喉,以及喝起来有多么的……解压。
其实“解压”也说不上,顶多是用一种麻木神经的成瘾物来暂时麻痹自己无法发泄的痛楚,等到酒醒之后,宁执玉觉得自己大概会很后悔现在的行径。
但是无所谓了……
几个小时后的事情,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原本手机一直被宁执玉握在掌心里,她有点犹豫着要不要叫个朋友出来陪陪自己,就当是来公园散步了。反正现在是周六上午,朋友们多半是有空的。
但是该叫谁呢?
老宁盯着通讯录里那一排熟悉的名字,有些犯难。
自己和父母的事情,当然不能随便跟什么不熟的人讲,鬼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一转身就去传谣造谣了……而跟那几个好朋友呢?
宁执玉用手指焦躁不安地转动着手机,陷入迟疑的沉思中。
周喜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女,哪怕如今正值青春期,她跟她妈妈的关系依旧好得不行,这样的朋友恐怕根本不能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母亲恨自己孩子这种事情。
宁执玉之所以会这样思索,并没有指责对方没有同理心的意思。相反,她更希望周喜一辈子都不要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和道理——周喜是很好的女孩子,她妈妈也是个非常和善的长辈,她们值得用一生来互相爱护对方。
至于王艺菡?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姑娘家境富裕,父母长年在外经商漂泊,一家三口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团圆……在这样渴望亲情团圆氛围中长大的小富婆,你跟她说什么“我妈恨我”这种话,她多半也只会同情而怜悯地打出一个问号,然后再拍拍老宁的肩膀说别管那些了,走我们去吃一顿好的!
老王确实人很好,对朋友们也大方义气,但她给出的解决方案不是宁执玉最想要听到的。
而赵颖,那个人可能真的能多少听得懂宁执玉在说什么,也能真切地理解这份来自至亲所施加的痛苦。
但正因如此,老宁反而不想将自己的痛苦再分摊给这个朋友。
无论她如今是否暗恋人家。
老赵自己今年流年不利,被家里人按着脑袋押去住校、最好的朋友马上要出国、许诺的新家独立房间化为泡影、诡异而微妙的宿舍人际关系……这些破事,宁执玉听完都觉得头疼无比,更何况是当事人本身?
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问赵颖有没有空出来了。
“唉。”宁执玉收起了在风中冻得外表冰凉的手机,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敲了敲,抖落烟灰后才重新塞回嘴里继续叼着。
老王买的这个外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又辣又呛人,但这正好符合了宁执玉今天糟糕透顶的心情,她刚开始抽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咳嗽几声,现在已经在烟草的气息包裹中变得麻木而适应了。
在湖边的长椅上,宁执玉继续坐在这儿晒太阳,看着风景和往来行人,时不时喝两口,抖抖烟灰,或者再重新点燃一根新的烟。
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株植物,不需要再去考虑学业、家庭、监护人、现实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负责静静地晒太阳和吹风就好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
有一只模样有点丑萌的土黄色小狗忽然闯入宁执玉低垂的视野,它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塑料项圈和牵引绳子,整只狗瘦弱而呆萌地一路嗅着地上的气味走过来……最终跑到宁执玉的面前看了一会儿,开始蹭蹭这人的鞋面和裤腿。
有点醉意在身的宁执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这只狗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小狗蹲坐在地上开始跟她亲近,宁执玉才恍然大悟地笑道:“你长得好像‘小赵’哦……”
她的目光顺着牵引绳的方向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长椅旁,一手牵绳一手揣兜里的赵颖。
宁执玉:?
原本因为在南湖公园遛狗时意外见到朋友而不自觉面露笑意的赵颖在看清楚老宁此刻的狼狈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慌乱:“卧槽!老宁!咱们只是一周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被酒精所麻痹的脑子终究是有点反应缓慢,宁执玉过了好几秒才“啊?”了一声,不太明白老赵为什么露出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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