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第53章风暴前

第一次通道开了三秒。

三秒里，陈默做了三件事：把死亡日志推出去，把送件地址写成那家报社，然后闭眼。

闭眼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推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胸口那五枚东西同时在往外冒光——四枚碎片，一个名字，一起烧。烧了三秒，灭了。

灭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啪"。

那是线断了一根的声音。

【第一次通道完成剩余额度：二】

萤从半空里跌下来，摔在银上，散了大半边，花了很久才聚回来。

"成了。"她说。

"成了多少？"

"百分之八十一。"

陈默的虚影一沉。

"还有百分之十九呢？"

"被拦了。"萤说，"拦的地方不在灵境。"

"在哪儿？"

"在现实的路上。"萤说，"从那台头显到你弟弟手上，中间隔着一段。那一段不是我们的。"

陈默明白了。现实的网还在。他们把墙砸开了一个口子，可口子后面还有一层。

"百分之十九里有什么？"

"有坐标。"

陈默闭上眼。

坐标没送到。他弟弟不会知道那台机器该往哪儿插、什么时候亮、亮的时候该做什么。

"还有两次。"萤说。

"嗯。"

"第二次送坐标。"

"嗯。"

"第三次——"

"第三次送我。"陈默说。

萤没有接话。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坐到一半，忽然抬头看向上面。

"来了。"她说。

陈默也听见了。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声音——不是风，不是水，是很多只脚同时踩在暗流上的声音。密，齐，没有一点杂。

猎犬军团。

"多少？"他问。

阿枭从上面探出头，脸都白了："数不清。我数到两百就数不下去了。"

"它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是找到这儿的。"萤说，"是找到我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那个光点的位置，现在是一个洞——一个空的、还在往外冒灰的洞。

"通道开一次，"她说，"我就亮一次。亮一次，他就定位一次。"

"那下一次——"

"下一次他会提前到。"

陈默站起来。

"撤。"

"撤到哪儿？"

"被取消的地方。"

阿枭愣住："你是说东市那片'没有'？"

"那片地方在地图上是空白。"陈默说，"深瞳的无人机飞不进去，因为它们没有坐标可飞。猎犬也进不去，因为'没有'里没有东西可咬。"

"那我们呢？"

"我们也没坐标。"陈默说，"所以我们也进去过一次——我进去过，活着出来了。"

阿枭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吼："那是因为你在'有'的那边有人接！我进去的时候谁接我？"

"我接。"

"你接得住两百个人？"

"接不住。"陈默说，"所以不是两百个人一起进。"

他转过身，面对那四十几个影子。

"听着。"他说，"我们不一起走。"

"那怎么走？"

"分三批。"

他把人分成三拨：第一拨是能打的——阿枭、阿岩，还有九个最早跟着他改规则的老手；第二拨是走不动的——新来的、虚影太淡的、被咬过的；第三拨只有一个——萤。

"第一拨跟我。"他说，"我们往西走，走主街，越大张旗鼓越好。"

"我们去干什么？"

"去让他们看见。"

阿枭懂了："诱饵。"

"诱饵。"

"第二拨呢？"

"第二拨走夹层第四层，绕到东市背后，从缝隙里一个一个钻进去。钻进去之后不许出来，不许通讯，不许亮。"

"那第三拨呢？"

陈默看向萤。

"第三拨，"他说，"走最慢的那条路。"

"哪条？"

"最下面那条。"陈默说，"从夹层第七层往下，走到最底，然后从底下绕上去。那条路最远，最绕，要两个时辰。"

"为什么要走最绕的？"

"因为聂司衡会算。"陈默说，"他算得出我会走哪条路——他匹配了我百分之九十九。所以他一定会堵最快的那条。"

"那他也会堵最绕的。"

"他会。"陈默说，"可他只有一副身体。"

阿枭沉默了。

"你在赌他分身乏术。"

"我在赌他只有一个人。"陈默说，"他有六亿玩家当眼睛，有两百只猎犬当牙，可他自己的脑子只有一个。他要同时算三条路，就得分三次算。"

"那他先算哪条？"

"先算我的那条。"陈默说，"因为我身上有四枚碎片，还有他最想要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陈默按了按胸口。

"名字。"

那四十几个影子没有再说话。

他们开始动。

第一拨十二个人跟着陈默往西走。走的是主街，走得很慢，走得很亮——他们故意踩碎地上的瓦，故意撞倒废弃的货架，故意让灰扬起来。

走出半条街，第一只猎犬出现了。

跟着第二只，第三只。到街口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只了。它们排成一排，堵在街口，不扑，只是堵。

陈默停下脚步。

"够了。"他说，"它们不扑，说明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来。"

话音刚落，街口的天空暗了一下。

聂司衡从暗里走出来。

不是投影。是本人——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外套，脚上穿着拖鞋。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猎犬前面站住。

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颧骨支出来，眼窝陷进去，整个人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陈默。"他说。

"聂司衡。"

"你分了三批。"聂司衡说。

陈默的心一沉。

"第一批是你，走主街。"聂司衡抬起手，一根一根掰手指，"第二批是走不动的，走夹层第四层。第三批是那根线，走最底下。"

"你怎么知道？"

"我算的。"聂司衡说，"我算你的时候，算的是'你会怎么分'。"

"那你怎么不堵？"

"我堵了。"

陈默的呼吸停了。

"第四层，"聂司衡说，"两个时辰之前就封了。"

暗流里一片死寂。

阿枭猛地抬头："那第二拨——"

"第二拨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聂司衡说，"到了一个我替他们选的地方。"

陈默浑身的虚影都凉了。

他忽然明白了反派真正的打法：他不是在追。他是在**赶**——把猎物往一个方向赶，赶到他自己挖好的坑里。陈默以为自己在分三路骗他，其实他早就知道会分三路，所以他在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放了一个坑。

"你把他们赶到哪儿了？"陈默问。

聂司衡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街口那七十多只猎犬，同时让开。

让开之后，陈默看见了它们后面的东西——那是一整片被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三十七个舱。

归墟的舱。

空的。

"你不是要抓他们。"陈默说。

"我不抓。"聂司衡说，"我收。"

"收什么？"

"收够数。"聂司衡说，"我这边的激活序列，缺三十七个人。你正好给我送来了。"

陈默的虚影一晃。

他算错了一件事——他以为聂司衡最想要的是碎片。不是。聂司衡最想要的是**数量**。三千个人的激活阵，需要三千零一十二个意识。差三十七个，阵就开不全。

而他把三十七个走不动的幽灵，亲手送了过去。

"为什么是三十七个？"他问。

"因为第一批进舱的，是三十七个。"聂司衡说，"闻岐第一天写日志的时候写过：'第一批人进来了，三十七个'。我要凑齐这个数。"

他咳嗽了两声，咳完继续说：

"我知道你觉得这很幼稚。可我只有十一个月了。十一个月的人，会干很多幼稚的事。"

陈默看着他。

"你要这几个人干什么？"

"不干什么。"聂司衡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每一次想救人的时候，"聂司衡说，"都会有人因为你死。"

他转身，往猎犬后面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

"什么？"

"你弟弟叫什么？"

陈默的虚影猛地一震。

"你怎么——"

"陈晓。"聂司衡说，"十五岁，城南福利学校，初二三班。监护人是他们学校的校长。校长姓周，收过我们三年的捐赠。"

陈默往前冲了一步，被阿枭死死拽住。

"你想干什么？"聂司衡问，"你想杀我？"

"我想杀你。"

"你杀不了。"聂司衡说，"我是个快死的人。杀死一个快死的人，不算本事。"

他终于回过头。

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像笑的东西。

"而且陈默，"他说，"你杀了我，三千个人一起死。我的心跳是他们的泵。"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聂司衡说，"所以你别杀我。你要做的，是想办法让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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