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围刺史府
“混账!”
羌府正堂里,羌重楼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他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两跳,水渍溅了一片。他指着面前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男人,手指都在发.抖:“那可是你的亲兄长!羌燎渊,你竟敢——你竟敢——”
羌燎渊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块被茶水洇湿的布料,不紧不慢地抬手,用指腹随意捻了捻。等羌重楼骂完,才扯唇笑了一声:“爹,骂完了?”
“你——”羌重楼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你害死你大哥,逼走你二哥,如今又封了整个羌府,你到底想干什么!”
羌燎渊把袖口理好,抬起脸来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已经淡了几分:“爹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事么?”
羌重楼一怔,眉头渐渐蹙起。
“那年跟着大哥二哥出去打仗,大哥判断失误,咱们的人马中了埋伏,被围在河谷里。我那时才十岁,虽说已经能提刀上阵,可到底年纪小,冲杀起来不如他们。可我那两位好哥哥呢?撤退的时候只顾自己逃命,从头到尾没人想起还有个弟弟在后面。等我杀出重围回去,身上全是伤,光手臂上就插着三支箭,”他说着,将左臂的袖子缓缓撸上去,露出小臂内.侧几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疤痕狰狞地横在紧实的皮肉上,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划开又缝起来似的,“爹可知道这三处箭伤有多深?”
羌重楼看着他手臂上那几道旧疤,脸上的怒意褪了大半,被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取代,“当初你大哥以为你已经跟着后撤的兵队走了,回营之后发现你不在,他急得当场就要带人回去救你,是我不让他去,怕你大哥也跟着丧命。你要怪,就怪我。”
羌燎渊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爹果然还是更在意大哥的命。”
羌重楼一时失言。
“不过您放心,这些年来羌家欠我的,欠我娘的,我自然都没忘。不过今日我找您来说这些,不是为了这些陈年旧事。”羌燎渊将袖子放下来,重新看向羌重楼,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那场仗打完,我就想清楚了。我想要的东西,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这些年我练兵、养人、布棋局,为的也从来不是争您那点注意,而是争整个天下。”
“整个天下”四字一出,羌重楼的心口到底还是跟着紧了一下。他盯着羌燎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了。他早知道这个儿子有野心,却没想到他的野心竟能大到这种地步。原以为他这些年练兵布棋,争的是羌家渠帅的位置,可一个渠帅的位子都还没坐上,他已经在想整个天下了。
羌重楼胸口一阵翻涌,也不知是气,还是惊。
“如今贺桓已经称王了,凉西那边风生水起,朝廷早已自顾不暇,这正是我们羌家夺天下最好的时机。大哥虽打输了青州,但不代表青州会丢。副将陈横还在,他是我的人,青州迟早会落到我们手里。”
说到这里,他往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羌重楼:“爹,您年纪大了,锐气不比从前了。羌家在我手里,比在您和大哥手里走得远。大哥那个人,忠心有余,脑子却不够用,领兵打仗只会蛮冲,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还凑合,真要逐鹿天下,他连门都摸不着。至于二哥,他书生气太重,虽会见眼色行事,可那点心思全用在怎么讨人欢心上了,旁的什么都不会,连大哥那点蛮劲儿都比不上。有他们在,羌家迟早要被人蚕食干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如今大哥已死,二哥也很快便会跟上,不会有人再碍我夺天下。”
羌重楼被他这番话堵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这是要反了?!”
羌燎渊没有否认,只是笑了一声:“爹说是就是吧。”他转身往外走,衣袍翻卷间带起一阵冷风。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烛光下利落分明:“青州那边,我会亲自去收。陈横已经布好了局,只等我去接手了。至于您,老老实实待在羌府里,替我把朔郡这边的局面稳住。您毕竟是有威望的人,有您坐镇,后方便不会乱,羌家的军心便不会散。我既然要走,便不能有后顾之忧。”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若是您非要与我作对...”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竟之语比说出口的更叫人心里发寒。
门在他身后被不轻不重地合上。羌重楼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半晌才颓然坐回案后的席上,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力气。
桌上那盏早已冷透的茶,水面上的涟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映着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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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燎渊刚从旌麾苑出来,守在门外的属下赵七便立刻迎了上来。
“人找到了?”羌燎渊问。
赵七躬身道:“回三爷,派出去的那波人还未传回消息,约莫还在追击途中。二公子一行人脚程不慢,沿途又换了两次方向,追起来有些棘手。”
羌燎渊闻言,嗤了一声:“倒是能跑。再派一拨人,继续追。”
赵七应了一声“是”,正要转身去传令,羌燎渊却又叫住了他:“等等。”
赵七顿住脚步。
“你另带一拨人,去围住刺史府,把那位刺史大人给我‘请’到羌府来。”
“是!”
片刻之后,两路人马几乎同时从羌府侧门鱼贯而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的暮色里。
而羌府大门依旧紧闭着,廊下的灯在风里轻轻晃着,偌大的宅邸一时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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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堂屋里,酒气尚未散尽。
羌云锦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案前正搂着美人饮酒的赵旭。
她方才已经去了一趟羌府,可府门紧闭,任她如何拍门叫喊都无人应答。她听府外的人说,三公子封了府,谁都不让进出,二公子连夜带着家眷和她弟弟羌朔塘逃了出去,如今下落不明。她在羌府门外耗了许久,想尽办法也进不去。她见不到三叔,也见不到祖父,最后还是只能回来。
“赵旭,我问你,你到底和我三叔在谋划什么?我爹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真的战死?还是被你们害死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旁边被乳母抱着的承安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赵旭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懒懒地倚在美人肩头,端着酒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才抬眼看她,带着几分醉意的不屑。
羌云锦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激怒,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手中的酒盏摔在地上。酒液四溅,那美人吓得尖叫一声,缩了缩身子。羌云锦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还不快滚!”
美人连忙从赵旭怀里挣出来,提着裙摆灰溜溜地走了。赵旭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掸了掸衣袍上溅到的酒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嫂嫂,您既然已经有了猜测,何必再来问我呢?”
羌云锦脸色一白,像是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空,声音发颤:“果然...果然是你和三叔...是你们合谋害死了我爹!”
赵旭没有否认,只笑了一下。
羌云锦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又想起另一件事,脸色愈发难看:“那我丈夫呢?你大哥赵廷,他当初死的那么蹊跷,是不是也是你们杀的?!”
赵旭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大哥的事嘛,是你三叔动的手,我只是替他保守这个秘密而已。”
这话一出口,羌云锦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猛地冲上去扬手便朝赵旭脸上扇去,“畜生!那可是你大哥!”
赵旭被她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愣了一瞬,随即眼神冷了下来。他反手一推,羌云锦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承安在乳母怀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整个堂屋乱成了一团。
在地上缓了许久,羌云锦才撑着地面爬起来,瞪着赵旭,双眼通红:“赵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怎么,以为杀了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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