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家，穆月生还是没联系上赵云霄。
按他休息的时间打去电话竟然也是关机！
这情况从未有过。
她再压不下好奇，掉转车头开去了赵云霄家。
最近应该是他回家休息的日子吧？
就算没有回来，也不该关机啊……
想到这个时候赵云霄的父母应该在家，穆月生停在超市门口，进去挑选了一些礼物。
上一次见赵云霄的父母还是六年前。
穆月生敲了敲门，听到赵母沧桑的声音：“谁啊？”
“阿姨，是我。穆月生。”
里面顿时安静了，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停了几秒，门打开了。
看到穆月生的那一刻，赵母大叫着扑进她怀里，哭喊着紧紧抱住她：“孩子你去哪里了……云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啊……孩子……”
在赵父的帮助下，穆月生扶着赵母坐到了沙发上。
此时她才听清：赵云霄在三年前因暴乱去世了。
也就是三年前她回来那次刚离开，他也回到了部队，刚回去不久就发生了这件事。
穆月生瞬间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顷刻感到一阵眩晕，发黑的视线让她扶住墙壁，心跳如鼓。
全身的血液都在飞速向大脑奔去，这心跳快要把她整个人震碎了！
崩溃大哭的穆月生在赵父的搀扶下踉跄走向赵云霄的卧室，推开半掩的房门，僵在原地。
曾经在凌晨三点的台灯下摆放着日记本的桌子，现在摆着一张赵云霄的黑白照片，前面是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穆月生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听不见赵母的呼唤与哭声，感觉不到自己颤抖的双腿，跪下去的一瞬眼中只有那张照片上赵云霄永远定格的笑容。
她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着头，发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赵云霄不接电话——他永远接不了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没告诉她——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真相。
“为什么……眼泪不断滑进穆月生的嘴巴，她额头贴在地上不停呢喃：“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连闭眼的最后一秒我都不在他身边……”
“孩子啊……”赵父颤抖着想要扶起穆月生，他流着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扶到床上，对着无法抬起头的人哽咽到，“孩子啊，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哪……你在做的任务都是保密的，云霄的战友交代过，除非你回来，让我们不要打扰你……”
“孩子啊，你家里人都来道别云霄了，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穆月生拼命抬起头，看着模糊的照片，那个说要见证彼此、说要等她平安回来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她，甚至三年后才知道。
这三年里她有多少次在疲惫中喘息都靠那点思念支撑着继续前行！
结果她连送他离开、说一声再见都做不到！
愤怒、悲伤、悔恨如潮水涌来，彻底淹没穆月生。
她扑过去将骨灰盒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赵云霄最后存在的温度。
她的眼泪滴在冰冷的木盒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他在哪里出的事……”穆月生以为自己能够稍稍平息了，结果一开口仍然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边境……新闻报导过……”赵父这样说着，却捂脸摆了摆手，“孩子，你不要去搜，不要看，不要看……”
边境，是赵云霄一生志向永存的地方。
是他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是他愿意为这片土地、为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
所以，他在那里实现了他的价值，那里也带走了他的生命。
穆月生绝望地闭上眼，她仰起头任眼泪肆意流淌。
她无法怪罪任何一个对她隐瞒这件事的人，因为那时的她决不能被任何事情打扰，她的工作不能出一点差错。
可是赵云霄，你竟然在你生命的最后还在想着不要告诉穆月生，不要让这件事打扰她的工作。
到底该说你对这片土地深沉到如此地步呢？还是该说你对她的爱如此沉甸甸呢？
“赵云霄，你现在再也不用风吹日晒了，你真的做到把一辈子都奉献给心中的事业了……”
“你回家了就好啊……回家了就好……”
穆婵娟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眶与仿佛失去灵魂的神色，长久隐瞒的情绪顷刻爆发，她知道，女儿一定是知道云霄的事情了。
“孩子啊……”她颤抖着，“妈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们找不到你，也知道你的工作不能被打扰……云霄最后的愿望就是让我们不要告诉你啊……”
穆月生忍着，忍着不愿流泪，她吸吸鼻子还是爆发了出来。
她在妈妈怀里放声恸哭，悲痛欲绝。
回到国核所报道后，因为刚刚结束的光闪任务，穆月生有了两个月的假期。
她首先，去了陵园。
她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但还未走进就看到了许多人自发来纪念烈士。
穆月生这才知道，与赵云霄一同牺牲的战士里有一位也是东平人。
他就埋葬在赵云霄旁边。
穆月生站在目前，忍着不想过度痛哭，不想表现出与周围悼念的人不同。
可那是她的爱人。
他们甚至还没能一起庆祝光闪这样的国之重器顺利研发，甚至还没能和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饭！
甚至还没能……
有人扶起了穆月生。
“胜胜，我是孙队长……”
“三年前的边境暴乱，有战友当场倒下了……云霄在那次行动里受了伤。当时回去的时候我看他还站着，本来以为他只是小伤。”
“回去的路上没走几步，他倒下了，我们这时候才发现他内脏全被打到破裂，最后在我怀里口吐鲜血交代我一定要带他回家去，让我们不要去找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孙队长掩面想要平息情绪，但悲痛难掩，他捶胸顿足继续说道：“他拍着口袋里的照片，他都没力气了……让我把照片和他埋在一起。”
那口袋里有和父母的全家福，有穆月生的照片。
在赵云霄的日记里，写了许多他的心里话。
“宁为百夫长”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在荒芜的边疆，这些肝胆历经风雪，被他捂在赤诚的心尖，刻进他滚烫的骨髓。
日记里记录着穆月生曾和他一起定下的那些计划：去傣族的泼水节、去西双版纳孔明灯节日。
他写，他还想去香格里拉，作为游客和当地人一起围着火堆跳舞，唱歌。
他写，他看到了少数民族运动会的开幕式，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这么漂亮，台上的表演让“五十六个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这句话生动感人。
他写：这是我守在这里的意义。我真想去看看，亲眼看到这些民族大团结的时刻，这些时刻让我觉得我在边境什么都可以忍受。让我感到我在这里，我的人生充满至高无上的价值。
赵云霄不在的傣族泼水节，穆月生去了。
赵云霄不在的西双版纳万人齐放孔明灯，穆月生去了。
她站在万盏灯火下，许愿自己下辈子还能找到赵云霄，许愿他下辈子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赵云霄不在的香格里拉，穆月生去了。
她站在游客里，和大家将火堆围了三层，所有人一起跳舞唱歌，就像这个世界一直都这么和平。
赵云霄不在的这届少数民族运动会，开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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