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炒了一盘嫩豆角,清油爆蒜片,豆角在锅里翻两个来回就出锅了,白瓷盘里,蒜香混着豆角清甜。
猫蹲在桌边分到了一小截嫩豆角,叼到角落里嚼了又嚼,吃了两口不太爱吃,剩了一半在墙角,被寻铮拿扫帚扫走了。
午后寻柳坐在廊下挑豆角。
那些晒干的被一根一根搭在麻绳上垂下来,晾了半院子,绿油油的。书灵意坐在旁边翻着边关巡防图,院子里挂满的豆角,猫躺在地上晒肚皮,四仰八叉的。
豆角晒了三天。
每天日头足,风也干爽,到了第三天寻柳把麻绳上已经干的豆角收下来,轻轻一捏就发脆响。她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把用草绳扎好挂在房梁下面,剩下的收好搁在阴凉处。
“这些干豆角够吃一个冬天。”寻铮蹲在灶台边烧火,抬头看了一眼横梁,“冬天炖肉的时候放一把进去,汤鲜。”
收完豆角的第二天,庄子上的日子又恢复不急不慢的节奏。
寻柳在豆角架翻土,把已经摘过一轮的老藤剪掉几根,好让侧枝再发一批嫩荚出来。猫在篱笆看着她忙活,偶尔伸爪子拨落叶。
那天书灵意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封信。宋衡写的信,封口压着刑部的红漆。他在廊下拆开,然后把信递给了寻柳。
“京里又送了一桩案子来。”
信上写的京城东郊发现的一具无名尸,死者年纪三十上下倒在一片荒地里,身上没有外伤,但仵作发现他口鼻中残留白色粉末。当地衙门的仵作验不出粉末是什么?孙鹤卿觉得可疑让宋衡把案子递到了法医司。
“粉末,”寻柳把信折好,“孙院判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信上没说。但宋衡让人带了一包样本放在偏殿了。”书灵意说,“你要回去看看?”
寻柳想了想:“明早回。庄子上这阵子也没什么要紧事,豆角收完了,韭菜割过一茬了。”
临睡前她站在廊下看夜空。
初夏的星星比冬天密,夜晚的凉意落在脸上湿漉漉的。
晚上寻柳没睡着。
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抱着一碗凉茶,看着院子里的豆角架。屋里传来书灵意和寻铮道谈话声,过了一会儿,东厢房的灯灭了。整个庄子都沉进夜色里,只有虫鸣还醒着。
寻柳正要起身回屋,书灵意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他提着一盏油灯斟酌要不要开口,最终还是在她旁边坐下来。
“睡不着?”
“嗯。”
书灵意把油灯放在台阶上,火苗被夜风压了一下又跳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
寻柳说:“陛下,你上辈子信不信人有来世?”
书灵意问:“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臣妾以前不太信。”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夜色的柔软,“臣妾上辈子是累死的。每天面对的都是不说话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书灵意坐得更近了,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臣妾穿过来那天嘴里还有杏仁的苦味。原主吞了杏仁死在冷宫里,结果便宜了臣妾。那时候臣妾想这辈子就当白捡的。能躺平就躺平,能晒太阳就晒太阳,活一天赚一天。”
“臣妾上辈子没活过三十岁,这辈子能活到明天很好了。”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夜风把豆角架的叶子吹动,猫从蹭了蹭书灵意的小腿。
“后来臣妾遇到了你。遇到了小猫,遇到了庄子上的韭菜,还有法医司那些等着臣妾回去翻的卷宗。臣妾开始觉得活到明天好像不太够了。还得活到下个月、明年、后年。得等到豆角再收几茬、等春杏出师、法医司那排屋子再扩建一间才够。”
书灵意低头说:“那朕陪你活到明年、后年。陪你等豆角再收几茬、春杏出师、法医司扩建。你上辈子没活够的日子,这辈子朕陪你补上。”
“书灵意。”
这是寻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陛下”,不是“您”,而是他的名字。
“臣妾这辈子能活到明天就够了。但如果有你的话,臣妾愿意活到后天。”
猫打着哈欠把头放在爪子上合上了眼睛。反正小猫不谈恋爱,也不想吃狗粮。
今晚的夜色很美。
书灵意伸手把她衣上沾的叶子拈掉,他的手放台阶上,手指伸开,像留了一个空位给另一只手来填。寻看了看那个空位,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人的小指轻轻挨着。
檐下的风铃被风推了一下:“叮——”
让人沉溺其中。
第二天是大晴天。
日头挂在东边把庄子上豆角架照得绿影婆娑,藤叶的露水还没干,寻铮起得早蹲在灶台生火,猫已经蹲在桌边等着开饭了。
寻柳和书灵意也按时起床,吃过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便套好了马车。寻铮在门口送他们,腰间的围裙还没解,他攥着一把新摘的豆角递过来:“带回宫去吃。早上刚摘的嫩。”
寻柳放进车厢里:“爹,过几天我再回来。”
“忙你的。”寻铮摆摆手,“案子要紧。”
猫蹲在寻柳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寻铮轻轻叫了一声。马车驶出庄子上了官道,两边的田野彻底绿了,庄稼在晨风里翻着细浪。
回到偏殿日光正盛。
青栀已经收拾好了桌案,送来的卷宗和那包白色粉末摆在中间。
寻柳把豆角放下洗了手坐,先拆开那包粉末闻了闻,又倒了一点捻了捻。“滑石粉?”她转头看向青栀,“孙院判说是什么?”
“孙院判说不是滑石粉。他说这东西遇水起泡,像什么药材磨细掺了别的东西。他拿不准成分,让娘娘您亲自看看。”
寻柳把那包粉末倒了一点在手心,颜色灰白,颗粒极细,触感带涩意,不像单纯的矿物粉末。她取了一小撮放在碗里倒了一点温水,水面浮起一层小气泡,持续了一会才消散。
“碳酸类的物质跟植物粉末混合的效果。”她自言自语把碗放在一边,拿纸把粉末样本包好收,“青栀,那具尸首停放在哪儿?”
“法医司的新验房。”
“去看看。”
法医司收拾出来的那间验尸房变样了,窗子开大,光线足,空气也流通。死者躺在台子上,一具身形偏瘦的年轻男性尸体。寻柳观察口鼻的状况,打开卷宗浏览一遍记录,又低头翻检了死者的耳后,没有发现其他外伤。
粉末在脸上不明显,有人没擦干净。
她拿起那包粉末出了一会儿神。
“这个死者有没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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