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玉没有待太久,一是时间有点晚了,二则……她觉得进度好像停滞了。

她到现在还摸不准,他对清晨她那个吻的态度。

下楼时,似乎碰到熟人。

“小宋?”

两人停住脚步,迎面而来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还以为认错了,好久没看到你了。”

宋明珏朝她笑笑,苑玉不知道怎么打招呼,站位略在他身后,礼貌一笑。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听说你在搞一个什么玻璃工坊。”

宋明珏打字:【对,我和阎娜姐一起经营一家工作室,生活工作还不错。】

“老阎家那闺女啊?你们俩打小就一块儿玩,现在也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怎么样,好事近了吗?”阿姨八卦地探听着。

宋明珏面露些许尴尬,这样的误会发生过不止一次,他和阎娜都已习惯,只是……

他瞟了下苑玉,她看看他,又转开眼,望向别处,仿佛不关心他们的谈话内容。

阿姨注意到他的眼神,迟疑着问:“这位姑娘是?”

宋明珏:【我的心仪对象。】

心仪对象。

好老派的形容。

苑玉紧抿着唇,双手背着,手指勾绞,又往他的影子里躲了躲,把甜意和羞怯藏起来。

宋明珏接着又说:【阎娜姐的感情状况我不太清楚,但若我们姐弟俩将来有好日子,一定请您来见证。】

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顺带澄清他和阎娜的关系。

阿姨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讪讪一笑:“你们俩这么多年了,关系还真是好。”

阿姨又感慨了几句他外婆看到他如今过得好,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宽慰,接着说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便告辞了。

苑玉这才走出来。

宋明珏调侃:【哑巴的是我,怎么你也不吭声?】

“我又不认识,说不上话。”

【那你就看着我孤军奋战?】他用着最柔软的表情,说着控诉的话,【好狠的心。】

老小区没有车库,路边停满了车,把本就不宽的路面占得两人并排走都显局促,他打手语时,胳膊时不时碰到她。

苑玉说:“我看你倒是挺游刃有余的呀,连‘心仪对象’这样的词都说得出来。”

若说是“女朋友”,太唐突,他们并没有确定恋爱关系;若说是“朋友”,太不负责,哪有异性朋友这么暧昧的。

“心仪对象”就刚刚好。

不道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只阐述他的情感指向。

他喜欢她,不需要得到她的许可,也不必管她接不接受。

喜欢是他单方面的行为。

他怎么会连这种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苑玉又睨睨他:“你将来有什么好日子?”

宋明珏:【这个得看你。】

“我不答应,你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咯?”

【你不答应,我就办乔迁宴、生日宴。】

他脸上的笑像是说:反正没人规定,好日子得是喜宴,对吧?

苑玉说:“阎娜姐说你老实,不知变通,我看你也挺油嘴滑舌的。”

【也是她告诉我,追女生不能太老实,女生不喜欢无趣的男人。】

“可你本来也不无聊啊,你体贴,温柔,善良,包容,还有才华,很讨异性喜欢才是。”

【那你喜欢吗?】

他昨天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她打了个马虎眼,但现在她没办法装傻。

可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为什么还要问个明白呢?

她有点恼,因为害羞和不大方而生的恼意。

小时看《恶作剧之吻》,嫌袁湘琴笨,长大后,才知道她追求爱情的勇敢和直白多难得。

至少,苑玉做不到那样坦荡。

见她不答,宋明珏又问:【那让我来说好不好?】

他们停在路边,路灯恰好在头顶,他们的影子便缩成一小团,匍匐在脚底。

像是什么仪式似的,她郑重道:“你说吧。”

宋明珏犹豫过,该用手语,还是文字。

对于手语者而言,手语是其最熟练也最习惯的表达方式。

但他还是选择了文字。他不希望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有一丁点产生任何理解性的偏差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节点喜欢上你的,我更偏向于,是在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中心动的。

当我意识到我和你的距离过近时,我试图把你推开,回归到普通朋友的位置。我独断地认为,这是出于你的保护。后来你点醒你了我,这其实是我不自信的表现。

我一直把残障人士和健全人分为楚河汉界的两端,本是不相干的。就像杜安琪当时下意识的反应,健全人不会和残障人士在一起。事实上也是,世俗的眼光,家庭的压力,彼此的理解……是一道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久而久之,我把自己困在“残障人士”的身份里,忘了自己除了不能说话,也是个照常过日子的普通人,需要亲密关系,需要爱。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我不仅在一点点认识你,也在认识一个全新的宋明珏。

他会因为另一个人而喜悦、紧张、担忧;会在工作时不受控制地想起她;会想要和她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我终于得以确定,也可以告知于你——我喜欢你。

可喜欢的份量似乎不够重,我现在也想说,我需要你,苑玉。

但此时此刻,我依然希望你慎重考虑。

因为我的残疾、家庭、经济条件,抑或其他任何因素,你有权利拒绝我。我知道你是个容易心软的女孩儿,我的感情永远不会,也不该是你的束缚,所以请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世上会有人表白后,还特地强调,她可以拒绝他吗?

苑玉想笑又想哭,掩了掩面,不愿被他看见丑态,声音从掌下瓮瓮地传出来: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没自信,才会觉得你说的这些,会成为阻碍。”

宋明珏笑了笑,【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受委屈,但我的情况,似乎没办法避免。】

她放下手,眼睛红红地看他,反问:“会受什么委屈?”

“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失声,宋明珏,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总为别人考虑?”

她声音已经哽咽,“而我,总是担心我不够强大,不够优秀,我要怎么才能与这么好的你匹配相称。”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爱对他们都是稀有且珍贵的,因此总是没办法做到坦然接受或大方给予。

可哪怕只是零星落了一点在掌心,也会拼了命地死死攥牢。

“即便如此,”她说,“我也不想放开你。”

-

杜安琪洗完澡上床玩手机,听到门锁响,接着便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一只“巨猫”扑了上来,缠住人类。

她感觉灵魂快被撞出躯体了,拍了拍苑玉,“压死我了你!”

苑玉脑袋埋进她怀里,又兴奋又害臊,“我和宋明珏在一起了。”

“啊啊啊!”杜安琪比她还激动,“什么时候的事?今晚吗?谁先表的白?”

两个女孩滚在床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尖叫,杜安琪直呼苑玉终于出息了一回。

但她想起苑玉没洗澡,又大义灭亲地把她赶了下去。

“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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