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裴凌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从浅睡眠里拽出来。昨晚楼下的野猫叫了三次,他醒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眼睛猛地睁开,手不自觉地摸向枕头下面的手机。

最后一次醒来是早上五点半,他干脆不睡了,起来洗了把脸,把昨晚写的报告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然后换上了制服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环卫工人正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清脆。裴凌在路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豆浆是甜的,他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刚好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派出所,而是柳园站。

昨天晚上他在脑子里把整个案子重新过了一遍,越来越觉得柳园站那个位置太关键了。六个案发小区都在三号线沿线,柳园站正好在中间,往北三站是新华站,往南三站是另一个案发小区。如果嫌疑人的落脚点在柳园站周边,那他每次作案都会在这个站进出,而地铁站的监控是最好的突破口。

裴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提前去柳园站。不是不信任王哥或者老周,而是他怕打草惊蛇。那条半夜发来的短信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对方在盯着他。如果他大张旗鼓地带人去柳园站摸排,对方可能提前跑路。

他得先去踩踩点,看看情况。

地铁三号线早高峰人很多,裴凌被挤在车厢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早餐的味道。他把背包抱在胸前,眼睛扫过车厢里的每一张脸。这不是他刻意为之的,而是那个系统绑定之后,他的眼睛好像自动学会了这件事——看人,看细节,看那些大多数人会忽略的东西。

比如他左手边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皮鞋上沾了一层白灰,应该是从工地附近来的。比如他右前方那个戴耳机的年轻女孩,背包拉链没拉好,里面的化妆包露出一角。比如车厢最那头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的形状不太规则,里面装的像是什么硬物。

裴凌的目光在那个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身上多停了两秒。

但地铁到站了,人流涌动,那个男人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裴凌没太在意,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上。

柳园站到了。

从地铁站出来,裴凌先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整个站台的布局看了一遍。站台不大,两个出口,一个通向柳园路,一个通向一条没有名字的小巷子。闸机一共八台,四进四出,监控探头他数了一下,站台上有六个,闸机口有两个,出口通道各有一个。

这个监控密度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如果一个人经常在这个站进出,想要完全避开监控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对监控的位置非常熟悉,知道每个探头的盲区在哪里。

裴凌从闸机口出去,选了通向柳园路那个出口。出了地铁站,眼前是一条不太宽的马路,两边都是五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一楼全是商铺,早餐店、便利店、五金店、废品回收站,什么都有。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积着水。

这就是城郊结合部的典型面貌。乱,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裴凌沿着柳园路走了大概两百米,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那种自建房,三四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的小瓷砖,有的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每栋楼的门口都挂着出租的牌子,有的手写的,有的打印的,有的干脆就用红色油漆写在墙上。

这里的房租便宜,一间单间一个月三四百块钱,不需要身份证,不需要签合同,给钱就能住。对于一个需要隐藏身份的人来说,这种地方简直是天堂。

裴凌在巷子里走了几个来回,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他的脑子自动开始运转,像一个精密的扫描仪,把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成为藏身之处的角落都记了下来。

他走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子尽头有一栋灰色的四层小楼,外墙没有贴瓷砖,就是裸露的水泥,看起来比其他房子更旧一些。楼下的铁门半掩着,门口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垃圾袋旁边有一个帆布工具包。

裴凌的目光定在了那个帆布工具包上。

那个包的款式、颜色、磨损程度,跟监控里那个高个子男人背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走近,而是站在原地,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用余光观察着那栋楼。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看不清里面。三楼的窗户关着,但玻璃上有一个人形的影子,像是有人站在窗户后面往外看。

裴凌的心跳加速了。他感觉到那层熟悉的、薄薄的气场又开始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他赶紧把它压了回去。现在不是释放气场的时候,他需要保持低调,不能打草惊蛇。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慢,像是路过这里的普通人。走出那条巷子之后,他拐了一个弯,在一家早餐店的门口停了下来,买了一碗豆腐脑,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慢慢地吃。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那栋灰色小楼的侧面,但对方看不到他。

他一边吃豆腐脑一边把手机掏出来,给王哥发了一条消息:“王哥,我在柳园站这边,发现了一个可疑地点,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王哥很快回了消息:“什么情况?”

裴凌想了想,回了一句:“可能找到嫌疑人的落脚点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把豆腐脑吃完,付了钱,又在塑料凳子上坐了一会儿。他在等王哥过来,也在观察那栋楼的情况。

二楼的窗户始终开着,窗帘一直在飘,但没有人出现。三楼的窗户关着,那个人形的影子不见了。裴凌注意到四楼的楼顶有一个卫星电视的天线,天线上挂着一件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哥的消息来了:“我到了,你在哪?”

裴凌站起来,往巷口走了几步,看到了王哥的车停在柳园路边上。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王哥看。

“那栋灰色的楼,二楼那个窗户,我看到了一个帆布工具包,跟监控里的那个一模一样。”裴凌说,“而且那栋楼的位置很隐蔽,在巷子最里面,从主路上看不到,很适合藏身。”

王哥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裴凌,表情有些复杂。“你一个人来的?”

“踩踩点,没敢进去。”

王哥点了点头,把车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巷子口的另一个位置,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栋灰色小楼的正面。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那栋楼看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那栋楼的铁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个子很高,一米八左右,左手手背上有一块疤。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就是裴凌之前看到的那个。

他走出铁门之后,没有往巷口走,而是往巷子里面走了。巷子的另一头通向一条更小的路,从那条路可以走到另一个地铁站入口——不是三号线的柳园站,而是一号线的另一个站。

裴凌的眼睛亮了。

“他换了一条线,”裴凌压低声音说,“一号线。我之前只查了三号线沿线的小区,如果他同时也用一号线作案,那案件数量可能不止六个。”

王哥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裴凌,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跟不跟?”王哥问。

裴凌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跟。现在跟上去太冒险了,巷子里面路窄,他发现我们的概率很大。而且我们现在没有搜查令,就算知道他住在哪里,也不能直接进去搜。得先收集足够的证据,走正规程序。”

王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一个辅警,在这种时候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和理性,说实话,不太像一个辅警。

“那你说怎么办?”王哥问。

“先回去,把情况跟周所汇报,让他跟分局刑大那边沟通。这个人住在这里,说明柳园站就是他的据点。我们可以申请调取柳园站和周边地铁站的监控,锁定他的行动轨迹,同时查一下这栋楼的房东和租客信息。”裴凌顿了顿,又说,“还有,我之前注意到一个细节,六个案子里的报失物品都有银饰。如果他是为了银饰作案,那这些银饰一定有一个固定的销赃渠道。我们可以查一下柳园站周边有没有回收金银饰品的店。”

王哥又看了他一眼,这次那一眼里多了点东西。他没有说什么,发动了车子,掉头往派出所的方向开。

车开出柳园路的时候,裴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二楼的窗帘还在飘,三楼窗户后面那个人形的影子又出现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着什么。

裴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不是在看别的,而是在看他。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直直地回望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直到车子拐了个弯,那栋楼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回到派出所,王哥直接去找了老周,把情况一说,老周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他拿起电话给分局刑大那边打了过去,这次没说要通气,直接说:“林队,南城这边有个案子,可能要串并到你们那边,嫌疑人落脚点我们已经锁定了,你们能不能来人?”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老周“嗯嗯”了几声,挂了电话,对王哥和裴凌说:“林队下午过来,让你们把材料准备好。”

下午两点,林队来了。

裴凌之前没见过林队本人,但听说过。林队全名林建国,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破过不少大案,在分局是出了名的难搞。他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看就是个常年在一线跑的人。

他走进派出所的时候,裴凌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林队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裴凌感觉到了什么。

林队的眼神不像王哥和老周那样带着困惑和不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锐利的审视。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嫌疑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危险分子。

裴凌下意识地把气场收了收,站起身来:“林队好。”

林队没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走进了老周的办公室。

门没关,裴凌能听到里面的对话。老周在介绍案情,王哥在补充,林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不大,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问到裴凌那份报告的时候,林队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

“你是说,这份报告是一个辅警写的?”

老周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但大概意思是“是”。

沉默了几秒,林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让他进来。”

裴凌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那摞材料走进了老周的办公室。屋里的三个人都看着他,老周的眼神是鼓励的,王哥的眼神是紧张的,林队的眼神——是那种把一个人从里到外翻过来看的感觉。

“你就是裴凌?”林队问。

“是。”

“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

林队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裴凌写的那行结论——嫌疑人落脚点大概率在三号线柳园站周边,建议调取柳园站及周边监控,重点筛查左手有疤、左腿步态异常的人员。

“你今天早上去了柳园站?”

裴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个人去的?”

“是。”

林队的目光变得更锐利了,像一把刀。“你一个辅警,没有经过任何批准,擅自前往嫌疑人可能藏匿的地点进行侦查,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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