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苏讶然,她装作无辜,乖顺的垂下眼来,“宋大夫误会奴家了,奴家不过一弱质女流,如何能暗中监视?”
“你当我是她,被那只白狐骗得团团转,”宋时微嗤笑一声,慢慢活动着手腕,“那只白狐想要抓住我的把柄,还差得远呢。”
“劝你还是不要跟错了主,他是妖,你待在妖身边,能落得什么好呢?”
宋时微一瘸一拐的正要走进药堂,陆小苏抬头望向晚潮阁的三楼,却发现被檐角挡得严实,根本看不见三楼的景象。
能发现自己在暗中监视,说明有眼线,寻常大夫会有眼线吗?
陆小苏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叫住宋时微:“宋大夫,也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宋时微皱眉,他回身看向面前的女子,见她噙着淡淡笑意,那抹乖顺中透着些许凌厉。
“我们两个能做什么交易?”
宋时微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怎么,晚潮阁的生意都做到别人门前了吗?”
“也许,宋大夫心中郁结之事,我可以排解一二。”陆小苏不卑不亢。
宋时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没有关门,而是说:“进来吧。”
陆小苏走进药堂,她并不是第一次走进宋氏药堂,之前陪素素配迷情香时来过,只是当时神色匆匆只觉得难堪,直到现在才得以好好打量这间药堂。
和寻常药堂没什么区别,迎面而来是一股清苦的草药香,但陆小苏毕竟在晚潮阁待了许久,能看出些许门道。
药柜是紫檀大料所制,一旁的素白瓷罐温润透亮,宋时微又换了一身天蓝色的丝衣出来,上面的白鹤纹路一看便是织娘缝制的上乘之作。
“坐吧。”他睨了她一眼便去了隔间。
两个小童早已被宋时微赶回去睡觉,宋时微热了壶茶端过来给陆小苏倒了一杯。
“你想做什么交易?”宋时微将茶杯递了过去。
“褚瑜正在找一个名叫小七的人,如若我没有猜错,刚才临走的女侠便是那位小七了。”
陆小苏吹了吹茶面,淡定的喝了一口。
宋时微哼笑,“她是不是小七,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既然想与我做交易,便谈论你我之间的事,何苦带着旁人?”
“宋大夫心中郁结好像绕不开她,”陆小苏笑道:“况且,您也狠不下心来与那女侠形同陌路吧。”
宋时微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满不在乎的吹了口茶,便将其一饮而尽。
“继续。”宋时微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需要知晓女侠的身份,才能接着往下谈。”陆小苏将茶杯施施然放下。
宋时微倾身凑近她,桃花眼里闪过几丝冷意,“陆姑娘大晚上来药堂与宋某做交易,总要让宋某知道您的诚意。”
“毕竟,陆姑娘是那白狐的眼线。”
陆小苏:“那宋大夫想知道什么?”
宋时微:“褚瑜和裴清和在晚潮阁会面时,陆姑娘听到了什么?”
陆小苏将那晚的事和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宋时微闻言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直到陆小苏说完后,他才又为她续上了一杯茶。
“宋大夫可相信我了?”
宋时微勾起嘴角,将茶杯与她的碰了碰,“既然陆姑娘展示了诚意,那我便给个准话。”
“是。”
“小七姑娘应该是为调查什么事情才接近褚府引祸上身的?”
宋时微桃花眼微眯,陆小苏观察着他的神情,了然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怎么猜到的?”
“也不算是猜,只能说是证实罢了,”陆小苏说,“毕竟褚瑜醉酒之后爱胡言乱语,一来二去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面前这女子实在是聪明得让人心惊,宋时微低头喝了口茶。
陆小苏:“小七姑娘调查出什么了吗?”
宋时微:“你觉得呢?”
陆小苏狡黠一笑:“调查的线索指向了裴清和?”
宋时微闻言愣住。
“宋大夫知晓我是狐仙的眼线,想来是因为我靠近了谁引起您的警觉,而近日裴清和时常来晚潮阁找我,宋大夫顺藤摸瓜也无可厚非。”
“你确实很聪明,白狐的眼光倒是没得挑。”宋时微冷笑。
陆小苏没在意他的冷嘲热讽,而是悠悠开口:“想接近裴清和,最要紧的还是知晓白狐的动向,女侠若愿意透露,想来会事半功倍。”
“她不会愿意的。”宋时微斩钉截铁。
“小七姑娘不愿意是小七姑娘的事,但宋大夫想不想松口是您的事。”陆小苏淡定说道:“先斩后奏,也未尝不可。”
“毕竟,宋大夫不是很讨厌那只白狐吗?”陆小苏好像喝茶喝醉了,一脸玩味的看向他。
“可你是白狐的眼线,为何要帮我?”
“自然,我也有宋大夫需要帮忙的地方。”
“为了张素素?”宋时微把玩着茶杯道。
“还是宋大夫了解我,”陆小苏,“我需要宋大夫盯紧素素的动向,同时也会尽绵薄之力让裴清和见上小七姑娘一面。
“宋大夫觉得这交易如何?”
宋时微沉默许久,才道:“也不一定非得暴露那白狐的行踪,毕竟她会不高兴。”
“可宋大夫应该知晓,以此作为进入裴府的切口,比任何一个胜算都大。”
陆小苏见他一脸愁思,也不想再打扰他,放下茶杯起身说道:“宋大夫好好考虑,若决定了便来晚潮阁告诉一声便好。”
“我为何非得经过你?”宋时微抬头,“以我的能耐,见到裴清和也不算难。”
“宋大夫真得舍得让小七姑娘独自在裴府调查吗?”陆小苏温柔笑笑,“有我在,小七姑娘会有个照应。”
“你也想进裴府?”宋时微体会话中意思。
“宋大夫应该知晓,”陆小苏倾身上前,“如若您真的答应,一切便都会顺理成章。”
宋时微哂笑,“陆小苏,你可真会攻心啊。”
“若他日读了兵法,说不定能成为不费大靖千军万马便能击退朔桓人的常胜军师。”
“宋大夫谬赞,”陆小苏感叹道:“如今这世道,护住身边人已是幸事,我不敢奢求太多。”
“你不怕白狐报复你?”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又怎会知呢?”
陆小苏直起身子,“况且,您觉得小七姑娘会不会保住我呢?”
宋时微又将茶水一饮而尽,他嗤笑:“她极稀罕那只白狐,我可不敢保证。”
“小七姑娘吃软不吃硬,宋大夫还是要身段软些,”陆小苏感慨道:“不然就会像现在一样,半夜喝闷茶。”
“你!”
“奴家告退。”
——
辛夷一路沉默无言回到断云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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