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又要定亲了。
谢客寻坐在书房里,手边的茶水被冻成了冰,这还是昨天师妹为他泡的。
他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书桌上,师妹的书笔还在那,再有一会儿,她就要来找自己上课了。
怒意压在他的心里,一晚上都没有发泄干净。
为了稳固宗门地位,他的师父,玄机门宗主,也就是师妹的父亲,居然要把她嫁给一个草包。
他的师妹顶顶好,怎能如此草率地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况且对方还身无长处。
谢客寻的剑嗡嗡作响,剑鞘上覆了一层寒霜,冰冷的剑意不加收敛,剑身不断地冒着寒气。
他的心里有怒,甚至,还有一点恨。
意识到心中的恨意后,谢客寻瞳孔一缩,呼吸紊乱。
他在恨师父,为什么不把师妹完全交给他。
明明,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
十七年前,师妹出生那日,玄机门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嘿,你说...这玄机门宗主,当真会同意我们的提亲吗?”说话的修士衣着繁复,看着臃肿,面露疑色,腰间一块木牌,写着“机缘阁”三个字。
天下宗门如过江之鲫,机缘阁只是后起之秀,即使玄机门相比过去已经没落不少,但两者一对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新起的宗门在招收弟子的时候来者不拒,许多人都天资平平,为了稳固宗门,最好的方式就是和大宗门攀亲,顺便改善后代的根骨。
玄机门宗主师远合修为高深,虽然几任夫人都天资平平,但几个儿子的天资都出类拔萃。
可惜机缘阁宗主只有几个儿子,没法攀亲,终于等到今年,玄机门宗主的四夫人又怀孕了,许多人都卜算出这是一个女婴,一时间修真界暗流涌动。
作为玄机门宗主的幺女,必然是饱受宠爱,若是能与她结为姻缘,肯定能得到助力。
“你管他同不同意呢,先来了再说。”另一名高个儿修士回答道。
玄机门的广场上人头攒动,都是来贺喜的人,大批大批的贺礼往库房里搬,机缘阁的两名修士被挤到了角落的阁楼站着。
“不过你说,万一...是个男儿怎么办?”胖子修士说道。
高个修士翻了个白眼:“凉拌!”
“玄机门这一代四个男娃娃,个个都天资聪慧悟性极高,我看这玄机门,要重回修真界第一宗门的位置咯。”
随后他嘿嘿一笑:“万一真是个男孩,那就先提亲!回头催宗主生个女孩。”
胖子修士像是想到了什么,蹙眉道:“不过我听说,玄机阁还有个叫谢客寻的小孩,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说...玄机门宗主会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
高个修士摆摆手:“他们根本上就是一家人,就玄机门宗主那个性格,肯定会把女儿嫁出去联姻。”
话毕,他突然感到后背一寒,小心翼翼地回头。
胖子修士不明所以,小声问道:“怎么了?”随后,他的视线瞥到了一个拿着扫帚的小孩。
他们也不知道小孩来了多久,噤声等他离开,才交头接耳。
胖修士:“那是?”
“谢客寻。”回想起刚才那道视线,高个修士脊背发凉,他居然被一个小孩震慑到了。
“就是他?”胖修士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客寻离开的方向,“他还要亲自洒扫?”
高个修士哼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才是玄机门这一代里天资最上乘的弟子,百年一遇的奇才。那几个亲生的儿子都不如他。”
“这才遭人妒忌,被那几个亲生子排挤呢。”
霎时间,广场上爆发出一阵轰动。
似乎是玄机门宗主的幺女出生了。
机缘阁的两名修士抬头望天,天象平平无奇,又望了望地面,丝毫没有颤动的意思。
不是说天资卓越的人,出生时会天有异象吗?
......
师缈因的降生,雷声大雨点小。
排场铺的极开,提亲的人把门槛踏破,然而出生的却是个毫无灵根的女婴。
宗主和四夫人尝试了很多方法,最终接受了现实,他们的女儿是个普通人。当然,他们并没有接受这个女儿。
来年五夫人就进门了,师缈因刚一岁,就当了姐姐。
爹不疼,娘不爱,没人要的小白菜。年幼的师缈因哪懂这些,她和那些哥哥一样,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习术法,同龄人都触类旁通了,她却只能依葫芦画瓢把符咒画下来,像练字一样,至于效果,那是一点没有。
教符咒的修者不能为她停下教学进度,但碍于师缈因的身份,只能向宗主汇报。
宗主厌弃道:“你教你的,把她摘出课堂就是了。”
修者顿了片刻,恭敬道:“是。”
他没想到,宗主会是这个反应。虽然师缈因的出生拂了他的面子,但毕竟是亲生女儿,怎会如此嫌弃她。
走出门,他偏头瞥见了抱着功课站在门口的师缈因,女孩的眼睛通红,蓄满了泪。
修者叹了口气。她只是没有灵根,又不是没有灵智,甚至,她还有些早慧,听到父亲的话,心里肯定难过。
可他又能做什么?修行并非努力就能结果的事情。
十岁的师缈因擦擦眼泪,还是抱着功课走进父亲的静心阁。
符咒上的笔迹工整,没缺笔画,也没断笔,起笔收笔一气呵成,看得出来下了很多功夫。
师远合看着符咒,气却不打一处来,他浪费了一炷香的时间帮师缈因找问题,却更清楚地认识到她的无能。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是他的后代?假若她是别人的孩子,这辈子进不了玄机阁的大门。
看着师缈因的表情,他最终没说出问题的原因——你没天赋。
恰好,谢客寻来了,十五岁的谢客寻虽是一副清秀少年的模样,但行为举止已经十分成熟,像一只白鹤。
师远合当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出去,道:“缈因,今后你就跟着师兄学习,不必再去学堂了。”
师缈因走后,师远合对谢客寻语重心长道:“缈因的功课,不必太过劳神,专注你自己的修行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谢客寻的背影,师远合眯起了眼睛。
教导普通人学习术法是一件难事。
如果师缈因愿意学,那就磨一磨谢客寻的性子,如果她不愿意,那也无妨,宗门不需要她做什么,长大后找个过得去的后辈,嫁了便是。
......
师缈因知道自己没什么天赋,和她的兄长比不了,和其他弟子也比不了,但她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反馈,也并非没有。
教符咒的修者夸过她画符画得好,这是她彻夜苦练的结果。
同窗却揶揄地笑,私底下偷偷议论:“画得好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
她没有气馁,直到她站在门外,听见父亲话语里的嫌弃。她心里的那口气,突然散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跟着师兄修行了。
师缈因惴惴不安地站在师兄的居所外,她堪堪比门环高了一点儿,刚刚走到,门就被一阵微风吹开了,风里还有一股木屑的味道,师缈因一个激灵,想躲。
“师妹,是我。”谢客寻说道,他的语气平缓,没什么感情起伏。
谢客寻的居所叫感心居,院子很大,他给师缈因腾了一间书房。
师缈因坐上去,桌椅高度刚刚好,椅子不需要踮脚就能坐上去,桌子不需要她弯脖子,也不硌手臂。
仔细看,还能看到桌腿和凳子腿下面的锯痕。
谢客寻花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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