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广汉郊区的一处废弃养鸡场里。四周的铁皮围栏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某种濒死动物的喘息。
萧策靠在车头,手里捏着半块岩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眼底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青黑。
那是强行透支留下的后遗症。
“苏晓那边,联系上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谢无妄正蹲在地上鼓捣那台报废的运动相机,闻言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张总是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凝重。
“联系上了。”谢无妄把相机扔进工具箱,盖上盖子,“陈默刚发来的消息。苏晓醒了,但情况……不太乐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华西医院的专家说,她体内的重金属指标虽然降下来了,但脑电波图谱很奇怪。不是昏迷,也不是清醒,像是……她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挤’到角落里去了。”
“那是‘夺舍’的前兆。”萧策吐出嘴里的茶渣,眼神冷了下来,“蜀王的神识虽然被陆老师炸碎了,但碎片还在。苏晓在鹤鸣茶社待过,又去过井下,身上沾的‘气’太杂。有碎片钻进她脑子里,想把她当新容器。”
“那怎么办?”谢无妄问,“送精神病院?还是找和尚道士来做法?”
“送去成都东郊的青城观。”萧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符箓,其实是某种脑电波频率的波形图,“这是陆老笔记里记的‘安魂引’。青城观的老道长是守夜人以前的线人,让他用这个频率给苏晓做针灸,把碎片逼出来。记住,针灸的时候,让她盯着那个相机的存储卡。那是她最后的‘锚’,别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谢无妄接过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放好。
“谢无妄。”萧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苏晓醒了之后,告诉她,她拍的那个视频,会是今年最火的纪录片。”
谢无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涩,又有点暖:“得令。那丫头如果是知道自己火了,估计能从病床上蹦起来。”
萧策没再说话,发动引擎。
吉普车冲出废弃养鸡场,朝着成都市区的方向驶去。
……
成都东郊,青城观。
这是一座藏在竹林深处的道观,香火不旺,平日里只有几个老香客来求个签。观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道长,法号“清虚”,年轻时也是考古队的顾问,后来厌倦了纷争,躲进这山里修道。
谢无妄把苏晓背进观里的时候,老道长正在院子里扫落叶。
看见谢无妄背上那个脸色青灰、眼神涣散的女孩,老道长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
“这是……中了‘煞’?”老道长问。
“比煞还邪乎。”谢无妄把苏晓放在蒲团上,“脑子里钻了个‘神识’,想把她当新家。”
老道长走过来,伸手搭在苏晓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枯瘦,却很稳。搭脉的时间很长,久到谢无妄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叹了口气。
“脉象乱如麻,心神不宁。”老道长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萧姑娘给的方子?”
“嗯。”谢无妄把那张黄纸递过去,“说是‘安魂引’。”
老道长展开黄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脑电波图?”
“大概是吧。”谢无妄挠挠头,“萧策说,让您按这个频率给她针灸,把脏东西逼出来。”
老道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丫头,比老陆还野。”
他转身走进内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针灸包。
“把她衣服解开。”
苏晓身上的冲锋衣被解开,露出胸口。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青斑,像是纹身,又像是淤血。
老道长拿起一根银针,对着那个青斑,猛地刺下。
“唔!”
苏晓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但那不是苏晓的眼神。
那是一双浑浊的、充满了暴虐和贪婪的眼睛。
“蝼蚁……”她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们……敢……”
“敢个屁!”
谢无妄突然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运动相机的存储卡,怼到苏晓眼前。
“苏晓!看这里!”
他大吼一声,“你不是要拍视频吗?这就是素材!看清楚!这是你拍的!”
苏晓(或者说那个“神识”)愣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存储卡上。
谢无妄趁机按下回放键。
相机屏幕亮起,画面历历在目。
“这是你拍的。”谢无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别忘了你是谁。”
苏晓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块青斑开始蠕动,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老道长手里的银针再次刺下,这一次,是刺在眉心。
“走!”
老道长低喝一声,手指捻动针尾。
银针嗡嗡作响。
“啊——!”
苏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股黑烟从她七窍里钻出来,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苏晓软倒下去,谢无妄赶紧接住她。
女孩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头还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水……”她喃喃道。
谢无妄松了口气,把水壶递到她嘴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老道长拔出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碎片逼出来了,但没死透。它藏在那个相机里了。”
他指了指那个运动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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