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炼狱的死气,已经染黑了半边天幕。
千里战场之上,骨潮如同黑色的汪洋,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百物门的绿色防线。骨兽的嘶吼、灵植的爆裂声、修士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二十六尊尊主各守一方,金苍的壁垒、碧磷的爆豆、雷沼的紫电、净荷的清光,在灰黑色的天地间撑起一片生机盎然的屏障。
中军高台之上,鲁小花素衣染尘,指尖不断引动万植本源。一道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战场各处,催生出成片的荆棘墙、毒刺藤、回春草,补全防线,救治伤员。
连续三日三夜的鏖战,饶是她底蕴深厚,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疲惫。
“门主,左翼三防线被骨犀冲开了缺口!”
“右翼骨蝗群来袭,赤烽尊主正在抵挡!”
“后方补给线遭到骨蝠偷袭,坤元尊主已带人前去支援!”
传令兵的声音此起彼伏,战况瞬息万变。
鲁小花抬眼望去,左翼方向死气最浓,隐隐有骨将级别的气息在蛰伏。她微微蹙眉,对身侧的昭春宸道:“这里交给你坐镇,我去左翼看看。”
“门主小心!”昭春宸连忙点头。
青光一闪,鲁小花的身影便消失在高台之上,几个呼吸间便赶到了左翼战场。
此处战况果然惨烈。
数十头骨犀疯狂冲撞,金玉米铸就的壁垒已经裂开了数道缝隙,守在阵前的灵植士兵节节败退。一头身高十丈的骨犀王站在阵前,鼻息喷着黑焰,眼窝中的魂火剧烈跳动,正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
“孽障。”
鲁小花轻声吐出两个字,抬手一按。
轰——
大地震动,无数碗口粗的金刚藤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钢铁巨蟒,瞬间缠上了骨犀王的四肢。藤身尖刺林立,带着净化之力,刺入骨甲缝隙,灼烧得魂火滋滋作响。
骨犀王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拼命挣扎。
鲁小花身形一晃,出现在它头顶之上,掌心青光凝聚,正要一掌击碎它的魂火。
就在这时。
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啸。
啸声中带着重伤的痛楚,也带着桀骜不驯的狂傲,如同陨星坠落,直直砸向了左翼更外侧的乱石滩。
砰!
巨响震天,尘土冲天而起。
强横的龙威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魔气,顺着风势扩散开来,连战场上的骨怪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鲁小花动作一顿,目光投向乱石滩的方向。
那股气息很奇特。
龙威纯正,却带着玄金般的锋锐;魔气隐晦,却藏着极深的底蕴。更奇怪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人类气息,生机摇摇欲坠,却被龙威牢牢护在中心。
“金苍,左翼交给你。”
鲁小花丢下一句话,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向着乱石滩疾驰而去。
她有种直觉,那坠落的人和龙,绝不简单。
一、炼狱边陲,黑龙坠野,寒衣少年
乱石滩位于战场最侧翼,遍地都是嶙峋的黑石,寸草不生,本是无人问津的死地。
可此刻,乱石滩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撞击坑。
坑底,一头庞然大物瘫倒在地,正是方才坠落的黑龙。
它体型极长,足有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墨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龙首生有两根峥嵘的黑金色龙角,颚下是锋利的龙牙,哪怕昏迷过去,也依旧透着凶戾之气。
它的左翼膜翼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深可见骨,龙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后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某种极厉害的魔器所伤,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显然是中了腐骨之毒。
可就算伤重至此,它依旧蜷缩着庞大的身躯,用完好的右翼膜翼,将怀里的一个身影牢牢护在身下。
像是护住绝世珍宝,宁死也不肯松开半分。
鲁小花落在坑边,目光落在那龙翼护着的身影上。
是个少年。
看身形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物,只是此刻沾满了尘土与血渍,显得有些狼狈。他墨发如瀑,散落在肩头,面容俊朗到了极致,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冽,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与清冷。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脖颈处,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小鼎,鼎身古朴,刻着细密的纹路,静静贴在他的锁骨处,泛着极淡的五色光晕。
少年的呼吸很微弱,却很平稳。
显然,坠落之时,黑龙用尽全力将他护在了怀里,才让他没受太重的伤。
鲁小花刚走近一步。
“吼——!”
原本昏迷的黑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竖瞳的龙眼,瞳色是深不见底的暗金,充满了凶戾与警惕。它强撑着撑起上半身,将少年护得更紧,对着鲁小花发出低沉的咆哮,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乱石滩上的石块,都在龙威之下微微震颤。
这是一头成年的玄金黑龙,实力极强,即便重伤,也绝非普通修士能敌。
鲁小花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
她能看出来,这头龙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护主的意念在硬撑。它身上的腐骨之毒已经开始蔓延,再撑下去,恐怕就要毒入骨髓了。
“我没有恶意。”
鲁小花声音平静,周身泛起柔和的青光,“他伤得很重,你也中了腐骨毒。再撑下去,你们都活不成。”
黑龙似乎听懂了,却依旧不肯放松警惕,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鲁小花,充满了戒备。它跟着少年见过太多心怀叵测之辈,绝不会轻易让陌生人靠近主人。
鲁小花也不着急。
她指尖轻轻一弹,一滴精纯的木灵本源飞了出去,落在黑龙翼下的伤口上。
青光一闪。
伤口处的腐骨黑气,瞬间被净化了一小片,疼痛也缓解了几分。
黑龙动作一顿,眼中的凶戾少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我是百物门门主鲁小花。”鲁小花缓缓开口,“此地是白骨炼狱战场,骨魔横行。你们落在这里,迟早会被骨潮包围。我可以救你们,也可以给你们一处安身之地。”
“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你。”
黑龙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子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带着浓郁的生机,没有恶意。更重要的是,主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再得不到救治,恐怕真的撑不下去。
终于,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缓缓收起了护着少年的翼膜,硕大的龙首也垂了下去,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它愿意妥协。
只求能救它的主人。
鲁小花见它松口,便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体内的奇特。
少年经脉之中,流淌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灵力。
一种是金属性的,锋锐、坚硬,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不是普通的金灵气,更像是深渊玄金之气,带着无坚不摧的霸道;
另一种是水属性的,冰冷、厚重,泛着墨色的幽光,也不是普通的水灵气,而是九幽冥水之气,带着包容万物的沉郁。
金水相生,双灵同体。
更奇特的是,这两种灵根都发生了极致的变异,玄金载冥水,冥水润玄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灵力运转之间,隐隐有雷光在经脉中闪烁,威力远超普通的金水双灵根。
“好特别的灵根。”
鲁小花心中暗叹。
她修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纯霸道的变异金水双灵根。哪怕是百物门二十六尊,单论灵根纯度与变异程度,也少有能与之比肩的。
她再看向少年脖颈上的小鼎。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嗡——
小鼎微微一颤,散发出一圈五色光晕。
一股厚重、镇压、包罗万象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鼎……绝不简单。
鲁小花能感觉到,鼎内藏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此刻只是因为主人昏迷,才处于沉寂状态。一旦被激发,恐怕威力惊天。
“先带你们回去吧。”
鲁小花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少年看着清瘦,分量却不轻,身体微凉,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冷木香气。
她抱着少年纵身一跃,落在坑外。
黑龙见状,也强撑着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它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寸步不离,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一人一龙,就这样跟着鲁小花,向着百物门大营走去。
沿途遇到零散的骨怪,还没等靠近,就被黑龙一眼瞪得僵在原地,随后被鲁小花随手放出的藤蔓绞碎。
不过半个时辰,便回到了中军大营。
昭春宸见门主回来,怀里还抱着个黑衣少年,身后跟着一头威风凛凛却伤痕累累的黑龙,不由愣住了:“门主,这是……”
“在乱石滩捡到的,都受了重伤。”鲁小花将少年放在临时腾出的营帐内,“昭春,你去准备两套疗伤的药液,一份给这位少年,一份给那头黑龙。它中了腐骨毒,记得多加几份清骨草。”
“好。”昭春宸立刻应声,转身去准备了。
鲁小花将少年放在榻上,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昏迷中的少年,少了几分醒时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气。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嘴里偶尔会溢出几句模糊的呓语:
“别过来……”
“墨影,走……”
“父亲……”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鲁小花伸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木灵本源缓缓输入,安抚着他躁动的神识。
少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脖颈处的青铜小鼎,忽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黑光。
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鲁小花指尖微顿。
那丝黑光里,带着极淡的魔气。
很纯,很正,是魔族本源的气息。
她看着少年俊朗冷冽的面容,心中微微沉吟。
金水变异灵根,玄金黑龙坐骑,神秘的青铜古鼎,还有隐藏的魔族本源气息……
这个少年,来历绝不简单。
不过——
鲁小花收回手,神色平静。
无论他从前是谁,有过怎样的过往。
此刻,他只是个重伤失忆的少年。
只要心向光明,过往如何,又有何妨?
二、玄金冥水,双灵变异,五方古鼎
昭春宸很快就配好了药液。
一份是给少年内服外敷的清瘀疗伤药,一份是给黑龙净化腐骨毒的药浴,整整三大桶,都用香椿净气净化过,药效温和却强劲。
“门主,黑龙太大了,营帐放不下,我安排在营后空地了。”昭春宸端着药碗进来,“那头龙警惕得很,除了那个少年,谁都靠近不了。我们把药桶放在旁边,它自己会处理。”
鲁小花点头:“也好。先把他救醒再说。”
她接过药碗,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
少年昏迷中也带着本能的警惕,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反抗。鲁小花一勺一勺地将药液喂进去,他都乖乖咽了下去。
喂完药,鲁小花又用木灵本源梳理了一遍他的经脉。
不梳理还好,一梳理,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少年的灵根有多么逆天。
普通金水双灵根,不过是金生水,相辅相成,修炼速度比单灵根快些,攻击手段丰富些。
可这少年的灵根,是双生变异。
金灵根变异为玄金灵根,吸纳的是天地间最锋锐的玄金之气,凝练出的灵力无坚不摧,可化万千金刃,可铸无上玄器,防御力也远超普通金灵根;
水灵根变异为冥水灵根,掌控的是九幽深处的冥水之气,至阴至柔,可化滔天巨浪,可蚀万物精魄,还能温养经脉,修复神魂。
更恐怖的是,这两种变异灵根并非简单共存,而是彻底交融。
玄金之气藏于冥水之中,冥水之气附于玄金之上,金生水,水养金,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灵力生生不息,几乎不会枯竭。
运转到极致时,金水碰撞,还能衍生出丝丝缕缕的紫金色雷电,威力比普通雷灵根还要霸道几分。
“玄金冥水双灵体……”
鲁小花轻声自语。
这种体质,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太古时期,也是万年难遇的绝世天资。
若是好好培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她又看向少年脖子上的小鼎。
借着营帐内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鼎身的纹路。
小鼎三足两耳,鼎身分为五个区域,分别刻着金木水火土五种符文,纹路古老而神秘,像是太古时期的文字。鼎盖上刻着一头盘龙,龙首对着鼎口,像是在镇守着鼎内的东西。
鼎身整体呈青铜色,却隐隐泛着五色光晕,触手温润,丝毫没有金属的冰冷感。
鲁小花指尖轻轻拂过鼎身的符文。
“五方鼎……”
她认出了这东西。
太古时期,魔族有一件镇族至宝,名为五方镇魔鼎。
传说此鼎是用太古五方神铁铸就,内含五方世界,可镇天下万魔,可炼天地万物,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只是后来神魔大战,五方鼎遗失,下落不明。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少年身上。
结合少年体内的魔族本源气息……
他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魔族的直系血脉,魔王之子。
鲁小花指尖微顿,随即收回了手。
是又如何?
魔族也有心向光明之人,人族也有奸佞邪恶之徒。
善恶从来不由种族而定,只由本心而定。
她救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是无辜的伤者。
至于他醒后是去是留,全凭他自己选择。
“门主,您看出来他是什么来历了吗?”昭春宸在一旁轻声问,“这灵根,还有这鼎,都太不凡了。还有那头黑龙,一看就不是凡物。”
鲁小花微微摇头:“来历不重要。先救人,等他醒了再说。”
昭春宸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跟着门主这么久,自然知道门主的性子。
从来只看本心,不问出身。
两人正说着,榻上的少年忽然闷哼了一声。
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要醒了。”昭春宸眼睛一亮。
鲁小花也看了过去。
下一秒,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是很深的墨色,像寒潭,像深夜,冷冽,清澈,又带着一丝茫然。
刚醒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玄金色的水刃,直指鲁小花的咽喉。
动作快如闪电。
昭春宸脸色一变,刚要出手。
可鲁小花却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指尖,在距离她咽喉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茫然与困惑。
他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看着陌生的营帐,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灵力,还有脖颈处熟悉的小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是谁?”
他开口,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很好听,却带着十足的警惕。
“这里是哪里?”
鲁小花看着他,平静道:“我是鲁小花,百物门门主。这里是百物门的中军大营,南荒白骨炼狱战场。”
“我在乱石滩捡到了你和你的黑龙。你们重伤坠落,昏迷不醒。”
少年愣住了。
乱石滩?黑龙?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了所有记忆。
他记得自己会修炼,记得怎么运转灵力,记得很多功法秘术,可唯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
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小鼎,熟悉的触感传来,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我……是谁?”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鲁小花和昭春宸对视一眼。
果然,失忆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昭春宸轻声问。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墨色的眼眸里,满是陌生与茫然,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狼狈脆弱的样子。
哪怕失忆,骨子里的骄傲也刻在骨髓里。
“你脖子上的鼎,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鲁小花问。
少年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小鼎,指尖轻轻摩挲着鼎身。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两个字。
“五方。”他脱口而出,“它叫五方鼎。”
“那你的黑龙呢?你记得它的名字吗?”
少年闭上眼,努力回想。
脑海中,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声低沉的龙啸。
“墨影。”他睁开眼,“它叫墨影。”
名字都记得,却忘了自己是谁。
看来是选择性失忆,忘记了关于自身的一切,却保留了能力与常识。
“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鲁小花看着他,“不如先取一个称呼。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你。”
少年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似乎有个模糊的音节在盘旋。
“路非。”他轻声道,“叫我路非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叫这个。
“路非。”鲁小花念了一遍,微微点头,“好。从今往后,你就先叫路非。”
“你的黑龙墨影就在营后,受了点伤,中了腐骨毒,不过已经用药了,没有生命危险。你要不要去看看它?”
听到墨影受伤,路非脸色微变。
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刚站起身,他身形微微一晃,显然是失血过多,还有些虚弱。
“小心。”昭春宸伸手扶了他一下。
路非侧身避开了,淡淡道:“多谢,我没事。”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语气清冷,带着疏离,却也不失礼貌。
鲁小花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了然。
这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看似拒人千里,实则本心不坏。
“我带你去看它。”
鲁小花起身,带着路非走出营帐,向着营后空地走去。
三、墨影桀骜,唯主是从,护主之心
营后空地上,三大桶药汤摆在那里,热气腾腾。
黑龙墨影就趴在旁边,却死活不肯进药桶。
几个负责照料的后勤弟子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靠近。
这头龙太凶了。
刚才有人想上前帮它清洗伤口,差点被它一口咬掉胳膊。
“龙大爷,您就泡进去吧!这药是解腐骨毒的,泡了就好了!”
“是啊是啊,门主吩咐的,您要是不好,我们没法交代啊!”
弟子们苦口婆心地劝着。
墨影却只是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一脸桀骜与不耐烦。
它堂堂玄金黑龙,岂会让这些人类随便摆弄?
要不是主人还在他们营里,它早就翻脸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墨影。”
墨影浑身一僵。
硕大的龙首猛地转了过来。
看到不远处走来的黑衣少年,它眼中的凶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委屈。
“吼——”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告状。
刚才那些人类欺负它!
路非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着墨影身上的伤口,看着它翼膜上的裂痕,还有后背深可见骨的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墨影低下头,用龙首轻轻蹭了蹭路非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路非伸手,轻轻抚摸着它颈侧的鳞片。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熟悉无比。
“听话,泡进去。”他轻声道,“解了毒,伤才能好。”
墨影呜咽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
它讨厌湿漉漉的药汤。
可看着路非皱着的眉头,它还是妥协了。
庞大的身躯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最大的那个药桶里。
扑通一声,药汤溅出来不少。
它盘着身子趴在桶里,只露出一个龙首,眼巴巴地看着路非,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戾桀骜。
旁边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龙,怎么少年一句话就乖成这样?
路非没管旁人的目光,蹲下身,仔细查看墨影的伤口。
指尖泛起淡淡的玄金色水光,轻轻覆在伤口上。
金水灵力缓缓输入,安抚着躁动的龙血,净化着残余的毒素。
墨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鲁小花和昭春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这黑龙看着凶,对主人倒是忠心。”昭春宸轻声道。
“玄金黑龙,本就是最认主的龙族。”鲁小花道,“一旦认主,便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能让玄金黑龙认主,可见路非绝非普通人。
这时,路非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路非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多谢门主相救。”
他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举手之劳。”鲁小花走过去,“墨影的腐骨毒不算深,泡三天药浴,再配合净化之力,就能痊愈。你的伤势也不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等你伤好之后,想去哪里,都可以自便。”
路非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失忆,无处可去。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很安稳。
这个叫鲁小花的门主,虽然陌生,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他抬头,看着鲁小花,“我失忆了,无处可去。我会干活,会炼器,会布阵,不会白吃白住。”
他骨子里骄傲,不愿平白受人恩惠。
鲁小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微微一笑:“当然可以。百物门随时欢迎。”
“正好大战在即,军中缺人手。你若愿意,便先在玄器营帮忙,如何?”
她看得出来,路非的金水双灵根,最是适合炼器、布阵。
路非点头:“好。”
答应得干脆利落。
就这样,失忆的少年路非,带着他的黑龙墨影,暂时留在了百物门大营。
消息传开,营中不少人都很好奇。
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骑着一头黑龙,还被门主亲自带回来,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人猜测是某个大宗门的少主,有人猜测是隐世世家的传人,众说纷纭。
可路非从不在意这些议论。
他每天除了去看墨影,就是待在玄器营里帮忙。
话很少,人很冷,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摆弄着各种矿石材料。
可他的手艺,却惊艳了整个玄器营。
玄器营的营主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半大的少年,能会多少炼器之术?不过是门主安排进来的关系户。
可第一天,路非就用实际行动打了所有人的脸。
营里正在赶制一批玄金护甲,给前线士兵用。原本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出炉一炉,共二十件。
路非来了之后,只用了半天时间。
他不用熔炉,不用风箱,就坐在那里,掌心托起一团玄金色的水液。矿石扔进去,瞬间被融化,杂质被冥水净化,精华被玄金凝练。不过片刻功夫,一件件纹路精致、防御力极强的玄金护甲便成型了。
品质比原来的,足足高了两个档次。
营主拿着护甲,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普通炼器师?
这是大宗师啊!
“阁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营主激动地问。
路非只是淡淡道:“忘了。”
简单两个字,噎得营主半天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玄器营没人再敢小看他。
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恭敬得不得了。
路非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不与人攀谈,不与人结党,每天按时完成炼器任务,就去陪墨影,独来独往。
有人觉得他太高冷,不好相处。
可时间久了,大家渐渐发现,这个冷脸少年,其实心很软。
营里的小弟子炼器失败,弄坏了珍贵的矿石,急得快哭了。路非嘴上不说,却会默默递过去一块炼好的胚料,让他重新练手;
前线送下来的破损法器,堆积如山,赶制任务重,大家熬夜加班。路非会不动声色地多炼一倍,悄悄放在成品堆里;
甚至有一次,后勤弟子送饭过来,不小心摔了一跤,饭菜洒了一地。路非会随手凝出一张水镜,托住饭盒,然后继续低头炼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做这些事,从来不说。
只是默默去做。
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大家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话少活好的少年。
玄器营的人提起路非,都要竖起大拇指。
“路小哥看着冷,人是真的好!”
“是啊,手艺又高,人又善良,就是太不爱说话了。”
“有他在,咱们的护甲品质提升了一大截,前线弟兄们也更安全了。”
这些话,路非偶尔听到,也只是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他只是觉得,受了人家的恩惠,就该多做点事。
仅此而已。
四、帐中醒转,前尘尽忘,只名路非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骨炼狱的战况愈发激烈。
骨潮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二十六尊尊主轮番上阵,将士们浴血奋战,死死守住了防线。
路非炼制的玄金护甲、水纹盾、破骨刺,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大大减少了士兵的伤亡。
他的金水双灵根,在炼器上简直是得天独厚。
普通炼器师需要几天才能炼成的法器,他几个时辰就能搞定,品质还更好。
鲁小花偶尔会来玄器营看看。
每次来,都能看到少年坐在角落里,垂着眼眸,指尖跳动着玄金色的水光,神情专注而认真。
阳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墨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你炼的护甲,前线反馈很好。”鲁小花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救了不少士兵的命。”
路非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应该的。”
“吃你的,住你的,总要做点事。”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鲁小花看着他,忽然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路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嗯。什么都不记得。”
“偶尔会闪过一些碎片,抓不住。”
比如深夜里,会梦到一座黑色的宫殿,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一场漫天火光的战争。
可醒来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有胸口的五方鼎,会在他做梦的时候,微微发热。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不用急。”鲁小花声音温和,“记忆总会回来的。在那之前,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路非抬起头,看向她。
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家?
他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可鲁小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多谢门主。”他低下头,继续炼器,声音轻了几分,“……这里挺好的。”
比他潜意识里的那个地方,要温暖得多。
鲁小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她能感觉到,路非正在慢慢融入这里。
这就够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夜里,三更时分。
原本安静的大营,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敌袭!骨魔夜袭!”
“骨蝠群从后方偷袭!数量极多!”
“中军粮仓被围了!”
警报声划破夜空,整个大营瞬间躁动起来。
鲁小花第一时间赶到中军帐。
“怎么回事?”
“门主!是骨魔大将骨幽候,率三万骨蝠偷袭后方粮仓!”传令兵急声道,“昭春尊主已经带人过去了,可骨蝠太多,还有骨幽候坐镇,怕是撑不住多久!”
粮仓是全军的命脉,绝对不能有失。
可此刻,大部分战力都在前线,后方空虚。
鲁小花眉头微蹙。
白骨魔君这是想断她的后路。
“我去看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路非不知何时站在了帐外,一身黑衣,面色清冷。
“粮仓那边,我去。”
鲁小花看向他:“骨幽候是骨魔大将,实力不弱。你……”
“我能对付。”路非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的灵根,刚好克制它们。”
金水双灵根衍生的雷力,最是克制阴邪骨怪。
鲁小花看着他自信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让赤烽带一队人跟你去。”
“不用。”路非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人多了,反而碍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速度快得惊人。
鲁小花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对身旁的亲卫道:“跟上去,暗中接应。”
“是!”
粮仓位于大营后方十里处,建在一处高坡之上。
此刻,高坡周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骨蝠包围了。
骨蝠遮天蔽月,如同黑色的乌云,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冲击着粮仓的防护罩。
防护罩摇摇欲坠,守粮的士兵们脸色发白,咬牙坚持。
半空中,一个身披骨甲的身影悬浮在那里,正是骨幽候。
它看着下方摇摇欲坠的防护罩,桀桀怪笑:“破了这粮仓,我看百物门还拿什么打仗!”
“给我冲!破了防护罩,里面的人,全部分食!”
骨蝠群攻击得更加疯狂了。
咔嚓一声。
防护罩裂开了一道缝隙。
士兵们脸色大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金色的水光,如同惊虹般从远方射来。
噗嗤!
水光穿透了十几只骨蝠,瞬间将它们净化成了飞灰。
紧接着,一道黑衣身影,缓缓落在了粮仓顶端。
少年迎风而立,玄色劲装猎猎作响,墨发飞扬,面容冷冽。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玄金色的水光。
“何方鼠辈,也敢来撒野。”
清冷的声音,响彻夜空。
骨幽候一愣,看向少年,随即不屑地笑了:“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本候的闲事?”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正好给本候打牙祭!”
它一挥手,上百只骨蝠向着路非扑了过去。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路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骨蝠冲到近前的瞬间。
他眸色一冷。
“玄金·冥水刃。”
话音落下。
无数道玄金色的水刃,从他周身爆发开来。
水刃密集如雨,锋利如刀,带着丝丝雷电之力。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骨蝠,瞬间被切成了碎片,魂火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不过一个照面,上百只骨蝠灰飞烟灭。
骨幽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有点本事。”它眼神阴鸷,“难怪敢出头。不过,就凭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它张口喷出一团灰黑色的毒雾,向着路非笼罩而去。
这是腐骨毒雾,沾之即死。
路非眉头微蹙。
他不闪不避,抬手按在胸口的五方鼎上。
“鼎护。”
嗡——
青铜小鼎从他脖颈处飞起,迎风便涨。
不过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丈多高的青铜大鼎。
鼎身五色纹路亮起,一道五色光罩展开,将路非牢牢护在里面。
毒雾落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五方镇魔鼎,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毒雾。
“这是什么东西?!”
骨幽候大惊失色。
它的腐骨毒雾,竟然被轻易挡住了?
路非站在光罩之内,神色平静。
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五方鼎,眼中闪过一丝熟悉感。
他好像……经常用它。
可具体怎么用,又记不清了。
只能凭着本能催动。
“去。”
他指尖一指骨幽候。
五方鼎发出一声嗡鸣,鼎口对准骨幽候,喷出一道五色光柱。
光柱速度极快,带着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压。
骨幽候脸色大变,想躲,却发现自己被五色光柱锁定了,根本动弹不得。
“不——!”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光柱穿透了它的身体。
瞬间,它的骨甲开始寸寸碎裂,魂火被五色光绞杀、净化。
不过呼吸之间,骨幽候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首领一死,剩下的骨蝠群顿时乱了阵脚。
路非抬手,五方鼎在空中旋转起来。
鼎口大开,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收。”
一个字落下。
漫天的骨蝠,如同潮水般被吸入鼎中。
几万只骨蝠,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收了个干干净净。
五方鼎光芒一闪,变回了小鼎,慢悠悠地落回路非手中。
鼎身微微发烫,像是在邀功。
路非指尖轻轻碰了碰鼎身。
“干得不错。”
他轻声道。
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骨幽候,还有几万只骨蝠,就这么……没了?
这个少年,也太厉害了吧!
“多谢……多谢阁下相救!”守粮官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行礼,“阁下大恩,没齿难忘!”
路非收起小鼎,淡淡道:“举手之劳。”
“加强防守,骨魔可能还会来。”
说完,他便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场士兵,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满眼崇拜。
五、夜袭骨潮,古鼎镇邪,初露锋芒
路非夜袭退敌、鼎镇骨幽候的事,第二天就在大营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手艺好的炼器师,没想到战斗力也这么强!
连骨魔大将都能一招秒杀?
这也太逆天了吧!
“路小哥到底是什么人啊?又会炼器,又能打,还骑着黑龙,简直是全才!”
“我看啊,说不定是上古大能转世!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有他在,咱们又多了一员大将啊!”
议论纷纷,全是夸赞。
可路非本人,却跟没事人一样,依旧每天待在玄器营炼器,仿佛昨晚出手的不是他。
有人问起,他也只是淡淡一句“碰巧而已”,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他深不可测。
消息很快传到了鲁小花耳朵里。
中军帐内,昭春宸笑着道:“门主,您眼光可真好。捡回来的这个路非,还真是个宝贝。炼器厉害,战斗力也强,五方鼎更是神异。”
“有他在,咱们又多了一大助力。”
鲁小花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他的实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强。”
五方鼎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路非现在失忆,无法完全发挥鼎的威力。
若是他记忆恢复,全力催动五方鼎,恐怕就算是白骨魔君,也要忌惮三分。
“门主,您说……他会不会一直失忆下去?”昭春宸有些担心,“他身份特殊,若是一直想不起来,万一哪天魔族找来……”
鲁小花抬眼,看了她一眼。
“找来又如何?”
“他若想走,没人能拦他。他若想留,谁来也带不走。”
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昭春宸一愣,随即笑了。
也是。
门主是什么人?
掌万植本源,统二十六尊,守天下苍生。
别说一个失忆的魔王之子,就算是魔王亲自来,门主也未必会怕。
“是我多虑了。”
鲁小花收回目光,指尖点在舆图上白骨炼狱的核心位置。
“不说这个了。白骨炼狱的核心阵眼,快要成型了。”
“传令下去,各营做好准备。三日后,总攻白骨炼狱核心。”
“是!”
三日后,总攻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昏地暗,死气滔天。
白骨炼狱的核心区域,亿万骨怪组成了庞大的军阵,白骨魔君的虚影悬浮在阵眼上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百物门大军。
鲁小花立于中军高台之上,二十六尊尊主分列两侧,气息冲天。
“今日,破白骨炼狱,镇骨魔之乱。”
“诸位,随我出征!”
一声令下,全军出击。
绿色的浪潮,向着黑色的骨海,汹涌而去。
大战瞬间爆发。
金苍宸率壁垒营冲在最前面,筑起一道道金色城墙,挡住骨潮的冲击;
碧磷宸率爆豌营紧随其后,漫天碧磷豌豆炸开,炸得骨怪粉身碎骨;
雷沼宸率紫雷蛙营从侧翼沼泽包抄,紫雷纵横,电得骨怪魂飞魄散;
净荷宸铺开万亩荷塘,净化死气,救治伤员;
澜灭宸率鲨营从水路进攻,玄金巨鲨纵横水道,撕碎骨潮;
……
二十六尊各展神通,万千将士浴血奋战。
路非也跟着玄器营上了前线,负责修复破损的法器,同时斩杀冲过来的骨怪。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指尖玄金水光不断闪烁,一件件破损的护甲、盾牌被快速修复。
偶尔有骨怪冲上来,他随手一道水刃,便将其斩杀。
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墨影就趴在他身边,翼膜已经痊愈了大半,时不时喷吐一道玄金龙息,烧成片的骨怪。
一龙一人,配合默契,守住了整片高坡。
“路小哥!这边!这边护甲碎了!”
“路小哥,我的刀断了!能修吗?”
士兵们喊着路非的名字,语气充满了信赖。
路非一一应下,手上动作飞快。
他喜欢这种感觉。
和大家一起战斗,一起守护什么的感觉。
比潜意识里那种孤身一人的冰冷,要好太多了。
就在这时。
战场中央,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一头身高百丈的巨型骨魔,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通体由太古巨兽的骸骨拼成,骨刺嶙峋,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是白骨魔君麾下的先锋大将——骨魔巨擘。
它一出现,便一拳砸向了金苍宸的壁垒阵。
砰!
金色壁垒瞬间裂开了无数缝隙。
金苍宸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力量!”
士兵们脸色大变。
这骨魔巨擘,也太强了!
骨魔巨擘桀桀怪笑,举起拳头,准备砸下第二拳。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壁垒阵必破,后面的士兵也会死伤惨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金色的光柱,从侧翼高坡射来。
轰!
光柱狠狠砸在骨魔巨擘的拳头上。
骨魔巨擘动作一顿,拳头竟然被打偏了。
它暴怒地转头,看向高坡之上。
只见黑衣少年凌空而立,身前悬浮着一尊青铜大鼎,五色光芒流转,气势凛然。
正是路非。
“大块头,你的对手是我。”
路非声音清冷,响彻战场。
骨魔巨擘怒吼一声,放弃了金苍宸,转身向着路非冲了过去。
它要捏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小子!
“路小哥小心!”
士兵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可是骨魔巨擘啊!
连金苍尊主都挡不住一拳,路小哥能行吗?
路非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着冲过来的骨魔巨擘,双手结印。
“五方·镇邪。”
嗡——
五方鼎剧烈震动,鼎身的金木水火土五道纹路同时亮起。
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鼎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五色大网。
大网落下,正好罩在骨魔巨擘身上。
骨魔巨擘顿时感觉身上像是压了十万大山,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它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这张大网。
五色光网不断收缩,带着净化之力,灼烧着它的骨甲,消融着它的魂火。
“啊——!”
骨魔巨擘发出痛苦的咆哮,气息快速衰弱。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可一世的骨魔巨擘,竟然就这么被制住了?
路非悬浮在空中,黑衣猎猎,神色冷峻。
他指尖一握。
“收。”
五方鼎鼎口大开,吸力暴涨。
骨魔巨擘庞大的身躯,竟然被一点点吸向鼎口。
它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百丈高的骨魔巨擘,被硬生生吸入了五方鼎中。
鼎盖“哐当”一声合上。
五方鼎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光芒渐渐收敛。
随后,变回小鼎,慢悠悠地落回路非手中。
安静,乖巧。
仿佛刚才吞掉一头骨魔巨擘的,不是它一样。
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秒杀骨魔巨擘?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太恐怖了吧!
短暂的寂静后,百物门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路小哥厉害!”
“路小哥威武!”
士气大振。
士兵们越战越勇,反倒是骨怪那边,因为骨魔巨擘被灭,士气大跌,节节败退。
高坡上,路非握着五方鼎,微微喘着气。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毕竟,操控五方鼎还是有些生疏。
墨影凑过来,用龙首蹭了蹭他,像是在邀功。
刚才它也喷了好几口龙息,烧了不少骨怪呢。
路非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笑。
眉眼舒展,冷冽褪去,像是冰雪消融,好看得惊人。
不远处,鲁小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微微颔首。
这个少年,已经开始真正融入这里了。
六、受邀入营,百物添员,冷客归营
总攻首战告捷,大军向前推进了三十里。
当晚,大营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
宴会上,所有人都在谈论路非。
一招秒杀骨魔巨擘,五方鼎威震战场。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成了全军最耀眼的新星。
不少将领都过来敬酒,想认识一下这位少年高手。
可路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应付了两句,就悄悄退了出来。
他走到营外的山坡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墨影趴在他身边,巨大的龙首枕在他腿上,闭目养神。
夜风微凉,吹起他的墨发。
路非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
脑海中,又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黑色的宫殿,冰冷的王座,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威严:
“非儿,你是魔族的希望。”
“记住你的身份,永远不要对人类心软。”
……
路非皱了皱眉,按住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魔族?
他是魔族?
难怪他体内有淡淡的魔气,难怪五方鼎能镇魔。
原来他自己,就是魔。
可……魔族是什么样的?
是像骨魔那样,滥杀无辜,涂炭生灵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他真的是魔族,那百物门的人知道了,会不会排斥他?
鲁门主会不会赶他走?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非回头。
鲁小花缓步走了过来,一身素白的衣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门主。”路非站起身,微微颔首。
“不用多礼。”鲁小花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庆功宴太吵,出来透透气?”
“嗯。”路非点头,“不太习惯。”
“我也不太习惯。”鲁小花笑了笑,望着远方的战场,“所以也逃出来了。”
路非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位门主,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架子,很温和,却又很有力量。
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赖。
两人沉默了片刻。
鲁小花率先开口:“今天,谢谢你。若不是你,金苍那边恐怕要吃大亏。”
“举手之劳。”路非淡淡道,“我在这里,自然该出力。”
鲁小花转头看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问你的来历?”
路非一顿。
他确实好奇。
他来历不明,身怀重宝,实力强横。换做任何一个宗门之主,恐怕都会查根问底,甚至心生忌惮。
可鲁小花从来没问过。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鲁小花语气平静,“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百物门看人,只看本心,不看来历。”
“只要心向苍生,愿意守护这方天地,无论你是谁,从前做过什么,百物门都欢迎你。”
路非看着她,墨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道:“如果……我是魔族呢?”
说完,他紧紧盯着鲁小花的脸,想看她的反应。
鲁小花却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那又如何?”
“魔族也分善恶。心善之魔,远胜心恶之人。”
“你若为恶,就算是人族,我也不会留你。你若为善,就算是魔族,百物门也有你一席之地。”
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路非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厌恶、忌惮、警惕。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鲁小花的眼神,依旧平静温和,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他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怕我是坏人?”路非忍不住问。
鲁小花笑了:“你若是坏人,就不会出手救粮仓,不会拼死斩杀骨魔巨擘,不会默默帮玄器营炼那么多护甲。”
“你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的眼睛,骗不了人。”
路非看着她,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烘烘的。
他别过头,看向远处,掩饰自己的情绪。
“多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鲁小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微微一笑。
“路非,你愿意正式加入百物门吗?”
她正式发出了邀请。
“我以百物门门主的身份,聘你为玄器堂首座,兼镇营特使,享尊主级待遇。”
“你可以用你的炼器之术,为将士们铸造防具;也可以用你的五方鼎,镇守大营,斩杀骨魔。”
“你愿意吗?”
路非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鲁小花。
夜色下,女子的眼神认真而诚挚。
不是客套,不是怜悯。
是真正的邀请,真正的认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鲁小花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想留在这里。
想和这些人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鲁小花笑了:“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百物门的玄器首座,镇营特使。”
“欢迎加入,路非。”
她伸出手。
路非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多谢门主。”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少年冷冽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从此,百物门再添一员大将。
玄器首座,镇营特使——路非。
七、金水铸防,玄器炼锋,营中异才
正式加入百物门后,路非更忙了。
玄器堂首座,掌管全营的法器炼制、护甲打造、战阵器具维护,事务繁多。
镇营特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