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胤多看了眭穹一眼。
他的情绪不对。
自从接受了【鼓舞】的能力后,她对别人精神波动的感知也更为敏锐。
还开着会,她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她早一步来到眭穹的寝室,对洗完澡的半鹿人伸出手。
这几天,眭穹已经习惯了她来抚摸自己的毛发。
毕竟当初答应过自己的一切都归她使用。
他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滞,到底还是走过去在栗胤身边盘住四条腿坐下,方便她上手撸毛。
那只小巧白皙的手掌顺着毛发捋动的感觉是难以言喻的舒适,在对方的手移到后身时,他的身体微微紧绷,尾巴警醒地翘起,露出赭色掩盖下纯白的绒毛。
明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遭受过赦生实验人员的检查与蹂躏,他本该淡漠地面对来自任何人的触碰,栗胤的抚摸却让他无法维持那一层冷漠的面霜。
腿是软的,身体也是软的,她的手心像是有一道电流,在触碰到尾尖和犄角时电流变得格外明显,让他忍不住颤栗。如果不是他盘腿坐下,四蹄藏在毛茸茸的肚子底下,打颤无力的腿就无所遁形了。
尽管如此,上半身也很难保持笔挺,他的脊背微弓,手背放到嘴前掩住想要漏出声的喘息。
一开始只有耳朵是红的,渐渐的那红色蔓延到脖子,又遍布整个上半身,看起来像是被蒸熟的樱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他如今的身体,其实穿不穿衣服并没有什么关系。男性的胸膛并非不可见人,关键的隐私部位又被皮毛遮挡。
但在栗胤的触摸下,他忽然又有了对异性的异样感。
他不穿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要是换成那群白衣服这样摸他,他一定会打爆他们的脑袋。
在实验室里,他的身体也是被牢牢束缚着无法动弹的。
不像现在,她分明没有困住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他却完全无法反抗。
他……他答应她的。
他刚清洁完身体,头发上还带着微微湿润的水汽,鹿身的毛却吹得干燥蓬松,异常柔软。
栗胤摸得爱不释手,差点忘记正事。
见眭穹在她的抚摸下放松下来,她用坚强的自制力克制住往更敏感方向伸去的手,低声问他:“眭穹,在成为实验体之前,你是什么样的人?”
手掌下的身体一僵。
栗胤安抚地顺着毛捋着他的后背,她的手心柔软且温暖。
“我可以进一步了解你吗?”
她又问了一句。
那双金瞳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让人感到冒犯的好奇,只有出于善意的关心。
眭穹垂下眸子。
没什么不能说的。
对生活在禺泯星系偏远的四级文明星球上的人来说,有谁考上首都星的大学都是件光宗耀祖、值得夸耀一辈子的事,更别提眭穹考上的还是首都大学的医学系本硕博连读,妥妥的前途无量。
孩子从小就分外争气,天资聪颖,16岁就考上大学,本科期间连跳几级不说,在学业之余靠着药剂制作的零工把自己的学费也解决了。
在眭穹要读博士那年,19岁的他回到家乡,准备带着父母一同在首都星扎根。
他身姿笔挺,温润的脸上带着医学生的书卷气,在繁华的首都星呆了几年依旧对四级文明星球上的邻里们彬彬有礼,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夸一句眭穹的父母有福气。
眭穹的父母清点好大半辈子的积蓄,喜滋滋地跟着眭穹上了前往首都星的接驳船。
就在这一趟星际接驳船上,他们遇到了人贩艇。
眭穹能够用近乎漠不关己的态度讲述研究人员如何切割他的血肉、折断他的四肢、让他痛到昏厥又醒来测试他的愈合阈值,但讲到遇到人贩艇的那一天,他却双眼通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看着有过呼吸的症状。
栗胤连忙给他上了一层【鼓舞】,轻轻拍着他鹿身的背,帮助他平静下来。
眭穹反扣住她的手腕,过于用力导致那截纤细的皓腕上出现了红痕。他的脸色白得可怕,眼神却很坚定。
“我能继续。”
那一天是他噩梦的开始。无所遁形的阴影直到现在还笼罩着他,让他在睡梦中惊醒,总觉得下一刻就会被白衣服拖出去进行新一轮的实验。
他必须要亲手斩断他的噩梦。
栗胤从眭穹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打架方式就能看出来,他对自己有股超出常人的狠劲。
她没有对他进行无谓的安慰,只是安静地听他往下叙述。
那一天的记忆像是在眭穹脑中扎了根一样,每一秒都是凌迟般的清晰。无论是接驳船猛烈的撞击,还是扑面烈焰的热度、空气流失的窒息,比任何时候都狠地扎入他的脑海,让他无法忘记,也不敢忘记。
父母被弹飞的横梁砸中脑袋,一动不动地伏倒在他面前。
他也伤了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但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似的死死盯着倒地的父母,在巨大的变故面前丧失了思考能力,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蔓延过来的血迹打湿。
他不知道是额角的血液盖住了眼睛还是眼底的血丝覆盖了视野,一切都鲜红得可怕。
没等他作出反应,一队全副武装的人登上了接驳船,将所有还能动的乘客往另一艘舰艇上赶。
他跌跌撞撞被挤带着上了船,塞入挤挤挨挨并排的笼子。紧接着就有穿白衣服的在他们这些人的脖子上逐一扎针。
这一针给他们注射的,就是兽类基因诱发激素。
激素很快在他们身上起了作用。
骨骼畸形突变、仿佛从体内伸出巨大的刺将身体捅穿的痛苦让被注射了激素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眭穹靠坐在笼子边缘,感到身体的血肉在被反复灼烧。
好烫、好疼、好痛苦。
瞳孔中倒映出笼中另一个人的身体支撑不住兽化的转变,先是浑身被变厚变长的体毛覆盖,接着充气似的胀大,直至突破皮肤膨胀的极限、经脉组织再也无法支撑,如同吹爆的气球一样在他眼前炸开一团血雾。
穿白衣服人群中发出不满的啧声。
“这个也太弱了。”
“到时候又要打扫半天。”
眭穹怔怔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狼藉,胸口像是缺了一块,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
他听见一个上层模样、额头有一根墨绿色翎羽的阿维族正在对把他们关起来的那些人训话。
“啧,三百人的船只活捉了七十三人,注射兽化激素后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我们这趟的收获不到两位数!你们怎么办事的!”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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