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想象中一样,结界的确只对灵力有禁制,两个人也算是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岸边,果真是一层淡淡的薄雾结界,
屠知许盯着眼前这层薄雾,伸手戳了戳。
手指穿了过去,没感觉。她又戳了戳,回头对云明河道:“好像……一层过期千年的豆腐皮。”
云明河:“……”
他又好气又好笑,抱臂站在一旁看她表演。这姑娘从醒来到现在,总共没说过几句正经话,偏偏每句都让人接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薄雾。沙地绵软,嵌着细小的贝壳,几只螃蟹横着爬过,倒像是寻常海滩。屠知许弯腰想捡一只,云明河拽住她后领:“先办正事。”
“哦。”
美好的画面并没有多久,刚走几步,沙粒蠕动,密密麻麻的蛇群从地底钻出。鲜红的眼珠在雾中像两盏盏小灯笼,交织盘绕,立起半身,吐信声此起彼伏,嘶嘶连成一片,倒像是某种古怪的合唱。
屠知许脚步一顿。
云明河已横刀在前——那柄短刀弯曲如月,刀尾悬着的水晶石泛着冷光。他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声音沉下去:“别动,这些蛇有剧毒。”
蛇群察觉到敌意,愈发躁动,滑溜溜的身躯扭动着朝他们围拢。
屠知许却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屠知许!”
她蹲在一尺外,与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泛着水光的大蛇对视。那蛇足有她手腕粗,信子一吐一缩,毒牙上还挂着晶亮的涎水。
云明河心头一紧,“别碰”二字刚到嘴边——
她摸上了蛇脑袋。
“冰冰凉凉,”她挠了挠,大蛇竟歪头蹭了蹭她掌心,“滑溜溜的,像个黑绸子裹的汤圆。”
大蛇:“……”(如果蛇会无语)
云明河:“……”
她是在夸这条瘆人的大蛇?软乎乎的这么恶心的东西居然能用可爱来形容?云明河不懂。
屠知许从袖中摸出那件花瓣法器,三瓣花萼,轻轻一捻,露珠滚落,香气浓得呛人。
四周蛇群闻到香气,纷纷瘫软下去,红的眼睛一闭,竟像是集体睡着了。
屠知许拍拍蛇头:“乖,睡醒了自己回家。”
云明河跟在屠知许身后,小心地绕开它们,
“你的法器在这里不受禁制?”
屠知许笑道,“因为我灵力低微,炼药的时候喜欢用古法炮制,所以这些药水是没有法力的。是我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一滴一滴熬出来的。”
“还可以这样……”云明河觉得眼前的女孩颇为有趣,“听闻花萼派,所有的丹药源自于花木,有的花木长得奇险,常常要与毒蛇猛兽打交道,时间久了,便修炼出和花木鸟兽共情的能力。待它们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今天看来,传言非虚。”
“世间之事,不是非左即右。敬畏生命,尊重生命,但有时为了更多的生命,还是会有所牺牲。人的本性本来就是毁灭,无论对植物还是动物来说。”
云泽清没有太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薄雾绵延数里,越往里走,雾越浓,连声音都被吞没了。没有风,没有虫鸣,两人的脚步声闷在湿雾里,像踩在一匹浸了水的旧布上。
但是当他们从薄雾迈出的那一刻,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腥烈地令人作呕,
“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屠知许顺着声音看去,瞳孔骤缩——
一个身着青袍的长辈被倒悬在半空,不是被绳子,是被一根从地底暴起的藤蔓。那藤蔓钻入他后颈,枝丫顺着经脉疯长,新叶从他眼眶里舒展出来,花朵从他张开的嘴里绽放,暗红色的果实一串串垂落,像某种诡异的装饰。
他的身躯在抽搐,紫黑色的血顺着枝丫流淌,却被根系贪婪地吸食。不过片刻,那人不再动弹,藤蔓松开,一具干瘪的躯壳落地,碎成几片枯叶,被风一卷,没了踪影。
地上只剩一滩暗红,和几根枯萎的枝丫。仿佛从未存在过。
屠知许下意识地想调动灵力,想要阻止这一切,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最基础的护体诀都凝不起来。
更多惨叫声此起彼伏。
穿透了寂静的森林,整个森林,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恐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三人放眼望去,远处,各派长辈正以同样的方式被吞噬。有人挥剑砍断藤蔓,断口处涌出更多枝丫,缠得更紧;有人捏碎灵石,灵力刚泄,便被四周草木鲸吞,连光都没剩下一丝。
屠“师傅,师傅?”屠知许有些慌张地四下张望,
不会吧,自己的师傅,还有师叔们都进来了,“难道说他们也?”
云明河也试着喊了几声,“门主~……左使~”
屠知许有些慌乱,
云明河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来一股安心的力量,试图安抚她慌乱的心绪:“冷静点。花萼派弟子通晓与花木交谈之术,你师傅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得先找到原因,才能救人,才能找到你师傅。”
“原因……原因……”屠知许喃喃自语,有些心烦意乱,或者说有些恐惧,
她自小生活在深山中,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毒草毒木,在她心目中都是朋友,但是此刻如此残忍的花草,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云明河的手握起了她的手,传来一股暖流,让她平静了一些,
她想起师傅说过的话,“残忍,往往源于恐惧。你害怕它,是因为你让它感受到了恐惧;你善待它,它便会善待你。草木无情,却也最是有情。”
她用手抚摸自己额头的眉心坠,灵石的灵力已经丧失,但是它的磁场还是帮助她清晰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自己的意识,传递给四周的草木生灵,试图读懂它们的语言,读懂它们的恐惧和愤怒。她知道,在这里,任何一丝失误,都可能让他们步那些长辈的后尘,都可能,再也见不到师傅。云明河则紧紧守在她身边,
她低头从百宝囊里取出另一件法器——这次不是花瓣,是一截干枯的藤蔓,她缠在手腕上,像戴了只古怪的手镯。
“花萼派的心法,不是控草木,是听它们说话。”她闭上眼,双手挽动,“你别动,也别说话。它们现在……很吵,我得一个个分辨。”
云明河当真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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