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江藤转过头,对上她那双惊讶的眼睛,愣了愣,嘴唇翕动:“是……不对……”

她语无伦次,周瑞雪看出了她的躲闪,语重心长地提醒:“姐,如果你以后大红大紫了,这种隐私信息要及时保密啊。”

江藤捂了捂胸口,心脏无端地剧烈跳动。

“不会发生这些事,而且别人没兴趣八卦别人身边的男女。”

“噢……那你也要谨慎,至少别跟公司泄露这些。”周瑞雪想了想,“尤其是庄闻。”

“怎么说?”

“这还看不出来吗?他要是知道你有对象,肯定会骂你耽误正事,然后强迫你分手。别惊讶,他那种人可能真的会干出这种事。”

“……”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周瑞雪想象力这么丰富。

“好的,我知道了。”

毕竟是她的好心提醒,江藤不能拂了她的意,“我会注意的。”

…

庄闻给她约的时间在周六上午八点,江藤匆匆洗漱完,没有化妆就赶到公司楼下。

7:49,没有迟到。

江藤松了口气,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准备上车。

“你坐后面去。”庄闻手搭方向盘,凉凉地扫她一眼,“副驾驶座不是你这种人能坐的。”

江藤停了手,关上门,绕到车后。

本来以为车子里还有临时助理等其他人,没想到只有庄闻一个,空间氛围一时尴尬得可怕。

江藤没敢问“广告拍摄地点在哪里”,“开过去要几分钟”,免得又被他嘴里喷溅的毒液腐蚀得体无完肤。

汽车启动,庄闻忽地问了句:“听说你之前试戏的时候带着钻戒,你结婚了?”

江藤一愣。

没想过他真的会问出这种话,周瑞雪那句惊悚的发言和提醒在她脑中浮现。

“……没有,我跟他们说了,钻戒只是我自己戴着玩的。”江藤昧着说谎的良心补充,“我没有对象。”

驾驶座上的男人安静了几秒。

“没有就好。你要记住这个行业,要是你有恋爱经历,你的资源会被砍一大半。”

江藤皱眉,她不理解这个有无对象和资源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任何形式的逻辑好像都说不通。

庄闻从后视镜里看出了她的疑惑,说:“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江藤抿唇,“是。”

这个行业果然要学会说谎,无论是戏里戏外,都要学会逢场作戏。

否则她可能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车开到影视大楼门前过了半个小时,江藤在车里打了个盹,被庄闻吼叫的声炸醒。

“猪都没你睡得香!下车!”

江藤身体冷不防一抖,尚未清醒,就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一路沉默地跟着他坐电梯到指定摄影室。

摄像机旁一个又圆又胖的中年男人,看见来人急忙热切地上前恭迎:“庄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这就是广告片导演,姓王,他的两个笑眼眯成了月牙,不断和庄闻说着无意义的寒暄。

庄闻和他握手,然后把身后的江藤拽到面前,说:“这就是我推荐给你的新人演员,江藤。”

她早上素着一张脸,没有化妆,王导睁着那双被肉挤成单眼皮的眼睛,盯着她打量许久:“就是那个非科班出身的?”

江藤还没回话,庄闻就已经替她回答:“非科班出身,不比专业演员差。只要指导得好,都能出片。”

他一句话就把压力完全给了导演,好像拍得不好,就完全是导演的错。

中年男人讪讪地笑笑说,“庄先生说的对,我一定好好指导,不让庄先生失望。”

庄闻已经困倦了,随便找了个旁边的凳子坐下。

很快就来了两个化妆师把江藤拉走,风风火火地给她上妆。

江藤完妆出来后,庄闻已经百无聊赖地玩起开心消消乐。

“庄先生,您看看小江这妆容看起来怎么样?”

王导微笑地问他。

庄闻慢慢抬起头,随意往江藤身上扫了一眼,说:“能看。”然后又低头接着玩手游。

没骂人就已经是最大的赞誉,导演乐呵呵地让江藤赶紧去摄像机前试镜。

江藤心中一直揣着疑惑,这种上妆之类的小事,明明都是导演来决定,怎么这个王导会看起来事事唯庄闻马首是瞻。

不过这不是她该想的问题。

这个王导貌似脾气不太好,江藤见他指导过程时常会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啧”,似想脱口而出骂人,但碍于庄闻在场,导演不得已全程保持着一个干巴巴的笑。

江藤整个过程提心吊胆,难以想象,如果庄闻不在场,她会被骂成什么鬼样。

一个机位重复上百遍,拍了一整天,勉强把所有动作都拍完。收工后,庄闻提着车钥匙走到她面前,说:“去吃个晚饭。”

江藤都忘了自己今天中午没有吃饭,连自己饥肠辘辘了都不知道。

“庄先生慢走,下次继续合作,哈哈……”

庄闻淡淡地回应几句就转身离开,宽阔的背影把一切恭维都甩在身后。

江藤紧赶慢赶地跟在他身后。

车流不息,路上偏堵,车里空间实在太舒适,瞌睡虫啃食她的所有意识,江藤又没忍住靠在车窗前睡了一觉。

庄闻把车开到了一家法式餐厅前。

刚把车停下,他一扭头就看见在后座睡得香甜的江藤。

江藤没有卸妆,头微仰着靠在窗前,几缕发丝贴上洁白的侧脸。路边霓虹灯光闪烁,交替的颜色在她脸上不断变换着光亮。

沉静得像一幅贴着膜的复古油画。

庄闻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突然扯开嗓子,大叫:“下——车!!”

耳边像是突然掉下一颗惊雷弹子,江藤几乎整个人要弹跳起来,睁眼就看见庄闻那双不屑又透着一些戏谑的眼睛。

“……”

别骂人,她是淑女。

下了车,江藤被这家餐厅恢宏大气的建筑给震撼到,里面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基本都是一些不同国家的外国人。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鬼使神差地说:“庄老师,谢谢你给我这一次广告片的机会,今天这顿饭,我来请客吧……”

“你请得起?”庄闻没有回头,轻笑的气音里透着不屑。

江藤说不出话了。她确实请不起,一道菜基本都要上千块。

她越沉默,他心情越好。庄闻悠悠说道:“今晚不用你请,和你吃饭的不止我一个。”

“还有谁?”

“一个制片人。”

“哪个制片人?”

庄闻似乎觉得她问题太多,懒得回答,长腿一迈就进入包厢。

“《锦绣如梦》古装剧的制片人。前几天我跟你讲过的。”进入包厢他才有耐心回话。

江藤睁大了眼:“直接让我见……”

“别自作多情,带你来见人不代表准备选你演戏。”庄闻冷冰冰打断她,“最终结果都以制片人和导演的看法为主。”

江藤跟着他落座,庄闻突然说:“你坐到我旁边来,对面给制片人坐。”

之后他们等了二十多分钟,菜已上齐,制片人却还迟迟没来。江藤拼命捂着肚子不让它发出声音,看向旁边的庄闻,他似乎也等不耐烦,动作粗暴地开了瓶酒。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身着西装的男人走进包厢,急匆匆地在江藤和庄闻对面入座,一上来就倒酒,举起高脚杯,赔笑道:“路上有点堵,我自罚一杯。”

说着就举起杯子咕咚咕咚饮下。

庄闻嘴角冷冷扯起,没与他较劲,直接切入正题:

“刘哥,这就是我向你推荐的新人演员,江藤。”

庄闻说着,为自己倒了杯酒,与他碰杯,“她虽然没有资历,但前不久刚拍过王大导演的广告,目前效果看起来挺好,就是还没有宣发。”

制片人这才将目光转向江藤。

江藤心脏咯噔一跳,直觉让她怀疑,这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善茬。

给她拍广告的王导虽脾气暴,却没有面前这个刘制片人长相猥琐,刘制片眼神里除了审视,还有色眯眯的打量意味。

江藤忍住不适感,朝他伸出手,“刘老师好,我是新人演员江藤……”

“你好,你好。”刘制片伸手与她交握,还算热情。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有点紧,江藤想要抽回,还要费点力气。

庄闻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的手上徘徊。

“小江酒量怎么样?”制片人问。

桌上都是帕斯提烈酒,江藤平常喝喝雪花啤酒还行,但这个就难以胜任。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酒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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