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主簿。”
太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按住了舒冉的脚步。
舒冉心里哀嚎了一声，感觉肩膀又在隐隐作痛了，她真的不想加班了。但她还是识时务地回过身，规规矩矩地低头行礼。
“殿下还有何吩咐？”
众人虽已走到门口，却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几道好奇的目光隐晦地落在舒冉身上，毕竟今日这场议事，这位还没入职的新人当居首功。
萧予看着她那单薄纤弱的身形，以及眼底明显的乌青，语气温和道：“你连日译书辛苦了。接下来的章程细则有詹事府去拟，你即刻回府歇息吧。”说着，转头吩咐道，“吴平，安排马车送舒主簿回府。”
“是，殿下。”吴平躬身应下。
舒冉有些惊讶。她来时坐的虽也是东宫的马车，但没想到太子还能留意到把员工送回去这种小事。
没等舒冉谢恩，萧予又道：“明日早间，你与汪弘辰时四刻在鸿胪寺衙署门前会合，先行商议。若外使胡搅蛮缠之时，你可据理力争，万事有孤在后方做主。”
舒冉一怔。
去谈判？太子殿下不是看起来挺重视这次谈判的吗，怎么自己不去，让她和汪弘去？
但她很快转过弯来。
也对，现在的大玄正是国力强盛的鼎盛时期，太子又是这天下仅次于皇帝的存在，亲自下场去谈判属于是给奥斯兰外使抬咖了。
虽然但是，自己好像是后天才正式上任吧？
“下官领命，多谢殿下体恤。”
舒冉面上恭敬地行礼道谢。
此刻，她真心觉得大玄最缺的是劳动法。
望着舒冉离去的背影，坐在主位的萧予目光幽深，嘴角微扬。
＊
深秋的寒风卷起长街上枯黄的落叶，打在车厢壁上簌簌作响，舒冉却丝毫没觉得冷。
不得不承认，东宫的马车确实有排面，既宽敞又平稳，角落的铜炉里还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氤氲缭绕。舒冉靠在厚实柔软的锦垫上，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融化了似的瘫在那里。
行至繁华的街市口，外头隐隐飘来丝丝缕缕诱人的焦香。舒冉嗅了嗅，这才惊觉自己起得太晚，午饭才扒拉了两口就被抓去开会汇报，转眼折腾到了下午。大半天过去了，竟然才吃了半顿饭。
她撩起车帘，让车夫在偏僻无人的角落稍停，自己裹紧了披风跳下车，打算去前面找摊子买几个胡饼垫垫肚子。
走到摊位时，上一锅撒着白芝麻的胡饼刚好卖完。舒冉搓了搓有些微凉的手，站在一旁等下一锅出炉，就在此时，她瞧见了不远处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
是那位送她香囊的小神医。
此时已过了日昳最暖和的时辰，秋风渐紧，带着穿透衣襟的凉意。那少女背着木质药箱，正站在旁边一家生药铺子的屋檐下，似乎在清点刚抓好的药材。
她半张脸都缩在厚实的防风高领里，只露出一双秀丽的眉眼。离远了看舒冉才注意到，她的身形比寻常女子要高挑出许多，略显单薄，明明只穿着一身简单素净的长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市旁，却透着股不染尘埃的优雅与贵气。
舒冉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好巧啊，小神医，来抓药？”
那少女闻声，整理药材的手猛地一抖，转过头认出是舒冉后，眸光柔和了些许，长长的睫毛顺从垂下，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嗯，补些药材。”
大概是隔着高高的衣领，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两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丝毫不觉尴尬，倒像寻常好友那般。
少女看着舒冉，见她眼底挂着重重的乌青，连微笑都不经意间流露出疲惫，收回视线，放下药箱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递了过来。
舒冉一愣：“这是？”
“安神解乏的，能舒缓头痛。”少女声音很轻，“回去煮水喝。”
那只递药过来的手伸出袖口，指节修长分明，肤色冷白。纸包里透出淡淡的草药清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仅仅是闻着，便让人觉得那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
“多谢姑娘。”舒冉心中微暖，伸手接过，随即便去解腰间的荷包，“多少钱？我拿给你。”
“不必。”少女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几片不值钱的草叶罢了。”
说罢，没给舒冉机会，背起药箱，拢紧了领口，步履匆匆地转入了另一条街巷。
“哎……”舒冉举着荷包，看着那少女很快消失在秋风中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得也太快了。
舒冉手里握着那包带着清香的草药，心下暗自琢磨着，这已经是第二次受人家的好意了，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物什，但总这么白拿也不像话。这位姑娘瞧着内向寡言，心肠倒是个热的，等下次若还能碰见，定要仔细备一份妥当的回礼才行。
小摊老板热情的吆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舒冉收好药包，转身拿上刚包好的胡饼，回到马车上慢慢吃起来。
＊
舒宅，正院的东暖阁。
入了深秋，屋里早早燃起了炭盆。那银骨炭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气，烘得满室暖融融的。
舒玥坐在拔步床边，眼圈泛红，手里狠命地绞着一条丝帕，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母亲，难道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因为她，父亲怎会那样当众斥责您！”舒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咱们府里每季的衣裳首饰都是定时定量分拨的，何时短过她的穿度？去岁她生辰，我还送过她一套赤金头面呢！不过是底下的人不长眼，将她裴家送来的一件衣裳不小心收进了公中库房，她就眼巴巴地向外人告家里的状，借着外人的势来压人！平日里咱们对她的好，全都不记得，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郑氏正借着烛光翻看着府里这个月的账册，听闻女儿的抱怨，她连头都没抬，只淡淡地翻过一页纸。
“此事确实是底下的婆子办差不当，她心里有怨怼，也是人之常情。”
“母亲！”舒玥急了，猛地站起身来，“您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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