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无情地冲刷着楼外的惨淡——

被秦健从楼内赶出来的刑侦队员,以及那些早就埋伏在外、准备将变异种一网打尽的刑警,全都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安澜穿过地下通道,来到了公路边上,见到如此惨淡的一面,一时竟不知道往前还是后退了。按理来说,那些出逃的变异种应当很快就落入了刑警布置的陷阱当中才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死的都是人类啊!都是被变异种啃食过的人类啊!

安澜在大雨中站定,不敢抬脚,也不敢多呼一口气。这条路像极了一条通往黄泉的道路,但是黄泉路的尽头是彼岸花,而这条路的尽头是血腥与肢解的尸体。这样的场景,就连神都感受到了一股悚然的气息。

然而,在这毫无生机又充满血腥的场景中,居然还有人活了下来。那个人倔强地将手伸向了安澜,狠狠地抓住了安澜的脚踝,用尽了力气。

安澜猛然一惊,往下看去,只见一位警员躺在被大雨冲刷的血泊中,抓住安澜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副局长……他被变异种带走了。”

安澜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寿命,他要死了。于是她蹲下身,听了他临终前的遗言。他说:“那些东西……被污染了……救救副局长吧。”

这句话无疑给了安澜当头一棒,这一棒不重不轻,但足以让她回溯记忆,发觉自己是被那唱戏的给骗了,恼怒,但却还有点儿愧疚。跟随秦健而来的刑侦队队员以及所有埋伏起来的刑警,他们的尸体全都在这里了。

而她是踩着这些人的尸体走过来的。

她走得极其不安稳,所以准备讨个说法。

安澜立马冲回了地下宴会,想要将刘闵揪出来问个清楚。不是说那些受了污染的变异种已经被转移了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该死的东西,居然敢骗她。

没想到刘闵已经从地下宴会消失了,这座地下的美食宴会厅已经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了。安澜一气之下,将那些被摧毁的BLU-3/B的微型定时炸弹借助细胞拟态强行连接,重新引爆。

轰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地下宴会传出。

安澜已经离开了地底,她利用对渊仆熟悉的气息,感知到了刘闵逃跑的方向,但是并没有打算去追他。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她甚至看见了那个警员嘴里的局长已经被变异种吞食了,一枚警徽从变异种身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一滩积水里。

漫山遍野的尸体,血流成河,安澜站在原地,就好像这所有的人都是她杀的一样。她笔直的背影在这一刻倏然有些弯了,她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真讽刺啊。我是在为你们难过吗?原来我也会难过吗?为人类而感到难过?”安澜不禁失笑,“我想我是疯了。所以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就这样,她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击打她,试图让雨使她清醒。

远处突然闪来一道刺眼的车灯,一个急转弯停在安澜对面。

那是一辆深蓝色的宾利欧陆GT,是从高架桥上一路逆行过来的那辆车。

安澜警惕地看着车,只见有人打开了车门,从里面走了下来,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朝着她走了过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腰上插着一把三日月宗近,走进安澜时,习惯性地将伞朝她倾斜,动作极其温柔,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些许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澜只感受到了雨水在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没有再落到她身上了,她抬头看向他,“你又来做什么?”

“King的命令,让我和庆柯过来抓人。”

“庆柯?”安澜往前看去,神色凝重。因为被车灯照着的缘故,所以看不清车里人的模样,但是确实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车子里。

陆子轩看着她身上的血渍,“安澜,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杀人,你信吗?”

陆子轩没有回答信或者不信,因为在安澜身边确实躺满了警员的尸体,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澜,将伞交到了安澜手里。

“这些人都是被变异种所杀?他们大都是僭越者,多少会使用魂谕,为什么会被一窝端呢?”陆子轩蹲下身检查着那些尸体,“活生生被咬死,如果是普通变异种尚且还做不到这番残暴。”

安澜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些变异种都被污染了,是一支克洛伊培养出来给蝴蝶夫人使用的军队。

陆子轩启动了手上的手环,并且对那些残缺的尸体进行了扫描。

经过长达数秒的数据分析,手环上响起露露的声音:

「扫描结果显示,死者神经递质与内分泌系统发生剧变。多巴胺功能亢进,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过度激活,血清素与甲肾上腺素失调……多方报告显示,死者有被精神污染倾向。」

“他们是被变异种咬死的,如果他们的精神受到了污染,那么是不是说明,真正的污染源来自于那些变异种?”

「可以这么理解。倘若变异种受到了精神污染,这种污染会遍布全身,被啃食而死的人类会受到污染的影响,导致剩余基因发生异常。」

陆子轩深吸了一口气,“旧神的污染已经延伸到变异种了吗?”

「稍等,我查找一些资料库。」

「是的。据记载,历史中确实有过变异种被旧神污染的例子,虽然很少,但足以作为参考。另外,变异种被污染和人类被污染的性质相同,只不过被污染的变异种能力相对来说会比蚀徒更强,更难对付。」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总是能那么镇定自若的判断。很好,陆子轩,你这样子,真是再好不过了。”安澜撑着伞,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将伞打在了陆子轩头顶。

陆子轩站起身,刚好看见安澜空无一物的手腕,“你的手环呢?”

“没带,怎么了?”安澜毫不掩饰地说。

“手机也没带吗?”

“没有,然后呢?”

陆子轩看着她,面上有多么波澜不惊,内心就有多么惊涛骇浪。

“为什么?”

安澜冷哼了一声,有些无所谓地说,“还需要问为什么吗?没带手环也没带手机,不就是不想有人发现我的行踪吗?我去执行任务,好像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吧?你好歹也是我做了三年的搭档,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你真的在怀疑我,你觉得我是精神病院的叛徒?”

“安澜。”陆子轩轻声道,“我相信你。”

雨声倏然变小了,安澜将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里。

“但请你不要骗我。”陆子轩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像是害怕,但又很倔强。

“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以毫不犹豫杀死我。”安澜说。

陆子轩心里一颤,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和安澜做了三年的搭档,第一次见面是在爱丁堡迪恩村利斯河边,那是一座仿佛童话一般的村落,但他们的相遇却有些别扭。

安澜刚被芬尔兰以受难者的身份收留在精神病院,对于人类的一切都还在学习当中。她被芬尔兰交给了维兰多学院的梅芙教授训练魂谕和实战技能,在一场严苛的训练结束后,便独自一个人来到了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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