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母亲

三月二十四日,周三。

周湜与上午请了假,早晨走出校门沿着日出的方向一直走,他回到春华路161号,那是一处年龄快有二十岁的小区,大门外的马路经年未修,坑坑洼洼,头发花白的老头费力地骑着三轮车,车把上的铃铛,和背后“收废品”的喇叭从周湜与的身前穿到身后,飘向了远处。

一楼的肉店开门开得早,从乡下运来的鸡装在门口的笼子里,五点不到就咯咯叫,他路过的时候,邻居大妈正在和店主吵架,物业站在事不关己地,一旁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周湜与推开二单元302的门。

他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周因昌在卧室听到动静,走出来看了一眼,回去那件外套,指着茶几,“把给你妈带着苹果提上。”

除了苹果,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这房子跟空的没什么区别。周湜与几乎从不回来,周因昌同样常年住校,他从未见过有人像他爸一样,这么热爱工作。

太阳彻底露出了头,又被一片云盖住。

他们开车前往回龙寺墓地。徐文嘉在那里长眠了整整十四年。

徐文嘉是周湜与的亲生母亲。

他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了,关于她的形容从小都出自别人的口中。

温柔,美丽,有才华。

他们说的多了,他的脑中变总会浮现着那些关于母亲的画面,可他至今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只是他们的文字经过他的补充而幻化的画面。

小姨总说从未见过对孩子这样全心付出的母亲。可周湜与总是自私地想,如果她真的那么爱自己,怎么会选择自杀而留下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在人世?

他很少主动开口叫周因昌为“爸”。

他是姥姥姥爷带大的,十岁之后才跟他一起生活,没两年上了初中,便开始了住校生活。他们父子无话,在学校的时候,好歹还有一层师生的身份,离开学校,除了尴尬,就是沉默。

周因昌将车开出小区。

他打了转向灯,“高三的一模快要开始了吧?”

“嗯。”

“准备的怎么样?”

“还行。”

“还行?”他冷笑一声,“还行就是不行,你们这些学生我还不了解?”

“周校长。”周湜与打断他爸,“现在已经不在二中了,能放下您的身段吗?”

“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他怒不可遏,“不懂尊师重道,连起码的尊重长辈都不知道。”

话虽如此,他也就真的不再提起学习。

可不提学习,周家父子也就没有别的话了。

周湜与看向车窗外。看外面的景色从笔直的钢铁丛林变成缥缈的乡下仲春。

北归的燕子在天空划过。

黎遇跳进他的脑中。

昨天晚上,她写作文般得认真,在本子上洋洋洒洒落下几百字,周湜与拧着眉头逐字往下读,快看完时,终于意识到她这是在教自己怎么与苏芸相识相处——

「小姐,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黎遇表示十分不赞同。

「你这人说话太难听。」

「这明明叫自救!」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周因昌皱着眉扭头看他。儿子一切反常的行为在他眼中都被粗暴地划分到不务正业的混混。

周湜与低头轻咳。

到达墓地时接近早上十点半。

周因昌低头将墓碑上的树杈扫去,拿出一块抹布,将上面的灰烬擦掉,周湜与把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来,挨个排列在墓前后,便站在一旁沉默。

墓碑被周因昌擦得锃亮,他在里面看到了儿子的倒映,低声道:“每年都说让你别来,每次都要来,来了又一言不发。”

周湜与对于父亲不满意自己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说什么?跟谁说?我妈都没了,说了谁能听到?”

周因昌冷喝,“你懂不懂什么叫孝道?”

周湜与抬头望天。

他深呼几口气,又问:“如果我也死了,你会把我埋在我妈旁边吗?”

周因昌是他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而对于对方来说,他也同样。哪怕他们父子情淡漠,周湜与依旧不愿相信,他爸对他的信任真的如此低,低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的反应没有辩解,没有不可置信,只有耻辱,只有迅速抛弃这个儿子。

一听这话,周因昌立刻面色铁青,“如果你不会说话,那就赶紧滚蛋,我不想让文嘉知道,这些年我一个人就养出你这个口无遮拦的东西!”

周湜与满不在乎,扭头便向外走。

*

黎遇穿过一排排书架,向里走。二中的毕业合照纪念册在最里面的那排。每年六月一日,高三的学生会拍一张整个年级的合照,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每年的合照都会存放在图书馆的相册合集中。

相册不允许外借,她趁着上体育课的功夫,翻出相册,一年一年略过,直到二零一一年。苏芸高中毕业的那一年。

那年文理科学生一共八百七十五人。苏芸所在的二班靠近右边,她站在第二排,厚厚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连,她收紧下巴,看上去怯怯的。

照片的左下角标记着拍下照片的时间——那是接近周湜与去世一年的日子。

照片背面按照合照的位置,注释每个学生和老师的名字。

在跟苏芸隔着三个学生的位置,黎遇看到了一个“汪雅曼”三个字。

这不是她第一看见这个名字。

最近几个周,她看了太多有关当年的报道,每个出现过的人都给她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印象。

照片中的女孩儿肤色白皙,五官清丽,站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却瞧上去游离在众人之外。

汪雅曼是苏芸的同班同学,当年,她是第一个在采访中表示周湜与不会是凶手的学生。更令黎遇记忆深刻的是,没过几天,当另一家纸媒联系她时,她彻底推翻了之前的说法,并坚决表示自己不认识死者,甚至跟苏芸也同样交集不多。

黎遇轻轻点了点她的模样,只觉得一片更大的谜团在慢慢包裹住自己。

*

温度慢慢开始上升。

周湜与脱掉校服外套,黎彦尧在看台下面把篮球向他抛过来。他接住,又扔回去。

“你今天不打球?”

“不打,我困,昨天失眠。”

周湜与摆摆手,向看台上面走,找个阴凉的地方。

黎彦尧在下面嘟囔,“你才多大啊,就失眠,老了可咋办?”

周湜与横躺在最面上那排,把校服盖在自己的脸上。在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下面喊,“哎,那个男同学!”

他慢慢睁开眼睛,把校服掀起来,坐起来看着下面。

体育老师看清他的脸,立刻没好气道:“周湜与,体育课是让你睡觉的?下来,高二的女同学要练习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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