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逐清蜷起手指,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随着之前的种种推测,逐渐演变成清晰的画面。
她默默转过身,故意用石头砸向树干,树叶散落一地,发出摩擦的沙沙声响,随后靠在树上,闭眼假寐。
她要验证一下,她的推测是真是假。
叶寻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发现掉进陷阱里的方逐清,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可又在距离她不过一臂距离之时,突然停下脚步,连连后退。
白色的衣裳被弄脏,沾染不少泥土,他垂下头,不自觉攥紧袖口,在不远处唤道:“方逐清?”
面前的少女纹丝不动。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顾不得擦,踱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他冰凉的小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热之后,松了一口气。
漂亮又天真的小蝴蝶,只有这个时候,才会乖乖地任他触碰。
可小蝴蝶不知道,其实他一点儿也不讨厌她,不讨厌她的娇纵、不讨厌她的率真、更不讨厌她的火灵。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自己每天都想跟她在一起,吵也好,闹也好,只要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就好。
叶寻舟悄悄攥住她的手,给她渡了一些灵气,由于太过紧张,甚至没发现方逐请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的掌心是温暖的,就像永远摸不到的太阳,只能仰望。
每当这时,他就会恨自己为何不能像宗主一样厉害,跟她交手的时候很容易不小心伤了她,他一定要加倍努力,控制好灵力,才能站在她身边。
叶寻舟仔细地为她擦去脸蛋上的灰尘,忍不住用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酒窝。
小蝴蝶怎么能变得这样狼狈呢?她应该永远骄傲地活在阳光下,得到所有的爱。
可他实在太小、太弱了,不足十岁的年纪,根本没办法毫发无伤地把小蝴蝶带出陷阱。
小蝴蝶的脚受伤了。
他咬着牙,拼劲全身力气,哪怕被落下的山石磕得头破血流,也始终没让怀里的小蝴蝶受到一丁点伤。
看吧,蝴蝶就是要精心呵护的。
那个钟离师兄懂什么!
天知道他有多羡慕钟离骁可以跟她一起修炼,两人出双入对,人人称赞,就连方掌门跟宗主都觉得他们在一起很合适。
爬出陷阱之后,叶寻舟背着方逐清一步步走到密林尽头,脚下的鞋已经磨坏了,露出的脚趾跟地面摩擦,染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找到出口。
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将少女抱到一旁的树下,生怕自己突然倒下,将她摔疼了。这里距离出口很近,只要他大声呼救,就一定可以有人来救他们。
他掏出最后一张符纸,用自己的血画下一个保护阵,把冰魄丹放在她掌心,这样她醒来之后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随后冲到前方,大声呼救着。
他想,等她出来以后,才不要告诉她自己流了血,她那么爱干净,又要跟他吵架了。
他知道这些年观云居的礼物都是她送来赔罪的,当初弄坏兽首也并非她有意之举,方逐清每年都会偷偷跑去望归岭,为他阿娘送上一碟她亲手做的桃花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嘴硬的小蝴蝶总是这样,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他也很坏。
他故意不带桃花酥去祭拜,就是希望方逐清能去陪陪他的阿娘。
他的阿娘,也会跟他一样,喜欢这只善良可爱的小蝴蝶。
*
方逐清靠在树上,寻觅着叶寻舟的身影。
心里的柔软泛滥成灾,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好像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没等她看见叶寻舟回来,就听到钟离骁唤她的声音。
十几岁的半大少年一身华服,名贵的布料一尘不染。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医修,声势浩大地前来寻她。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一直以为把她从陷阱中捞出来,又背她走到出口的钟离骁,没想到真正救了她的,是她视为死对头的叶寻舟……
钟离骁稍显局促,试探道:“小师妹?”
方逐清扭头甩开他想触碰自己的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叶寻舟呢?”
钟离骁笑意渐渐凝固,身体僵硬得笔直,但仍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低头查看她的伤势:“这个时候,他当然在北山。”
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都这个时候了,钟离骁还在骗她,方逐清感到从未有过的心寒,“你骗人。”
钟离骁张了张唇,她却已经听不进去了,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那双磨坏的鞋和沾血的脚趾,还有那个笨蛋浑身狼狈也要护着她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跟叶寻舟吵了无数次架,骂他小气又喜欢记仇,可真正需要道歉的人,是她自己。
“叶寻舟!”她的声音有些哑,拖着一只伤腿往前走,“你出来!”
当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为什么受了委屈遭人误解也不辩驳?
“水灵根的笨蛋!”
天色昏暗,她分不出他的具体方位,泪水涌上眼眶:“你不出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原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这一切的叶寻舟,不小心打翻了手中新采的果子。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十七八岁的少年走在幽黑的密林里。
身穿粉红色衣裙的少女围在他身边,板着一张小脸:“说好做你的一日跟班,怎么丢下我自己跑了?”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道:“过了今天,本小姐可就不伺候了。”
叶寻舟低眉笑了笑,笑容里却藏着一分苦涩:“大小姐,明明是你输了,这语气倒像是我对不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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