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弥月宴讲究可多,首先便是按照算好的吉时铰头,而后还要挪窝。

因方才陈茵竹抱着小菀菀当着众人的面儿显了个身份,当前儿不管是铰头还是挪窝,观看的人都很多,祝福的人也多。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除却铰头时闹得一个小插曲。

那时候,小菀菀的瓜皮帽方被剃头匠揭开,里面一头浓密的毛发瞬间让人咂舌。

侯夫人头发浓密黑长,女儿怎么生了头卷发?

这卷翘的程度,如何形容呢?众人瞠目,想了想,想起了草原里的绵羊,那些羊毛应该就是如此蓬松柔软蜷曲。

陈茵竹盯着那头卷毛犯了难,狠狠地瞪了宋岱庭一眼。

对方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微微蹙着眉透着股忧心,什么都没说。

她将目光移到小菀菀身上,觉得幼小的姑娘配着这么一头云絮般的自来卷,真是灵动又俏皮。想到这儿,她不禁咬唇叹气,这侯爷……到底去哪里找的风情美人儿?生个小姑娘来也是这么别致娇俏。

“据外公说,我娘出生时也是一头卷发,只是后来用了外邦友人送来的秘制香膏,这才好多了。”宋景辰瞥了眼狐疑的宾客,发楞的爹以及他那胡思乱想的娘,只好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此话一出,陈茵竹与宋岱庭齐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倒是,打消了宾客的疑虑。

吉时已到,剃头匠便开始给小菀菀铰头。到最后,留下头顶的一小撮儿胎发,这是长命百岁的象征。

只是小菀菀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儿配上那一撮儿卷曲细软的胎毛,自然微翘。衬得模样温顺又软糯,秀气又讨喜。

宋景辰看着那副模样,捂唇轻笑。真是后悔没请个画师来府中,把她这样子画下来。

不过他已经暗自决定,日后要精进画技,要把小菀菀平日里的丑态都画下来,日后她成亲时给她挂在府中,让大家都来看看。那场景,光是想想都好玩。

铰头结束,后面就是挪窝以及喝弥月酒等等常规流程。

小菀菀兴致不太高,李妈妈喂过奶后就被抱回了棠香阁睡着了。

忠勇侯府用这次声势浩大的弥月宴,向天下人宣告了宋家大小姐宋清菀的存在。

*

宋景辰在家里呆了长达一个月后,被剪掉的头发总算是能束起来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得去学社了。同时也意味着,他没办法在棠香阁一边逗小菀菀,一边悠哉游哉地看书了。

这日一早,他先去过棠香阁,瞥了眼还在熟睡的妹妹后才背上书囊去了学社。

明德书堂是定京唯一一所贵族私学社,在读的学子皆出自名门。或百官后代,或勋贵世家少年,或书香士族后辈,或功臣荫袭子弟。

宋景辰,算得上这些名门后代中最争气最出色的那个。在别人埋头苦读争取为家门争光时,他蹴鞠竞跑没个正形,可偏生每次考核都能让一众同窗羞红脸,又妒又忌。

此番他在家捱了一个月才回学社,正好遇到月末小考,期待看他栽跟头的同窗,不在少数。甚至胆儿大点儿的公子明着嘲笑:“听说你们家才添了喜事,待会儿你可别在小考中拿个次等回去,这不喜事变衰事了吗?哈哈哈哈哈……”

少年们就是这样,一人起哄,其余的人也跟着闹腾起来。更何况,带头起哄的人可是安阳侯府的那位。

即便宋景辰谦逊待人,与同窗也并无交恶,但太优秀就是很容易被人盯上。

裴思渊与宋景辰年岁相仿,门第家世也不相上下。若论身份根底,裴思渊的姑姑入宫得宠,他也算得上是正经儿的皇亲国戚,声势更盛。

奈何每逢学社大考小考,裴思渊次次都被宋景辰稳压一筹。久而久之,他便成了学社里众人皆知的万年第二。

然而由于他对宋景辰的怨念,和宋景辰的梁子就这么单方面地结下了。

当前宋景辰被裴思渊嘲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虽几度想要开口责他两声,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毫无所谓。

跳梁小丑,多当两次老二,就老实了。

宋景辰敛眉,越过他。

裴思渊不喜被忽视的滋味,跟了上来:“宋景辰,你别默不作声。昨儿忠勇侯府宋大小姐的弥月宴办得声势浩大的,我就好了奇了,那是你亲妹妹吗?该不会是你爹爹从哪里抱回来的私生女吧?”

这话原是昨日弥月宴之前,各家各府关起门来的自我猜测。安阳侯夫人也这么跟自己丈夫提过两嘴,而后被裴思渊半真半假地听去。

当前在学社这么多同窗面前提及这事儿,宋景辰的脸色很阴沉。

他放下书囊,拎鸡崽儿似的一手拎起清瘦的裴思渊,神色泛出少年鲜有的狠厉:“你知道昨日在忠勇侯府这么说的夫人最后如何了吗?”

宋景辰生得陈茵竹那张脸的俊美,可自幼跟着宋岱庭习武练身,耳濡目染,也练就了挺拔的身形。肩宽腰窄,骨架舒展利落,肩背也沉稳结实得很。举手投足都自带武将子弟的沉敛硬朗,远超寻常世家后代。

裴思渊在他面前,实在是太羸弱了些。他被宋景辰拎起,突然的失重让他脸色一白,嘴唇都干了。

“我母亲和我外公说,若是有人侮辱我妹妹,那我就用钱砸他,把他嘴巴砸烂,把他砸死!你要试试看吗?”宋景辰看他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不屑勾唇。接着攥着他领口的手,骤然一松,裴思渊又被“砰”地一下砸到地上。

“不过我不用拿钱砸死你,也能让你永远抬不起头。”他笑着扬扬下巴,先生已经拿着书走进了学堂,其余同窗也都乖巧地坐回了位置上,“等着看吧,万、年、老、二!”

裴思渊咬牙,以为宋景辰不过是在说大话,他不信一个在家里玩儿了一个月的人还能作出什么好文章来!

他一定会给这个玩物丧志只会空吹牛的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可是,一上午的考核过去,下午先生公布考核等次时,裴思渊被现实狠狠地一击。

事实证明,无论是经书默写还是书法临帖,无论是写诗作对还是时文习作,先生都给了宋景辰唯一的超等。

“尤其是辰哥儿这篇有关民间耍货的时务简答,写得很有深度很有见地,大家得空可去观摩学习一番。”先生欣慰地夸奖了宋景辰,并借此机会教育其余学子,“辰哥儿带病在家学习一月,归来还是超等,这也给大家做了个榜样,在家不代表玩物丧志,只要你想学愿学,无论何时何地身处什么境地,都能学得好!”

裴思渊只得了个优等,觉得面上无光,一直把头埋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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