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陆婉姑娘吗?”车把式问道。

今日公子让陆婉来送的可不仅仅是步摇,而是她这条命。

睿王府的马车快到了,听说是王爷亲自来接郡主,陆婉能不能活着回去,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此处别院,昔年崔夫人年少时住过,一入春,满坡桃林尽数盛放,素白墙垣、青瓦回廊隐于漫山粉雾,春风拂过,簌簌花雨,淡香漫溢。

听说崔衡喜垂钓,幼年时时常在这春山池钓锦鲤,郡主耐着性子摆弄了半个时辰的鱼竿。

“这锦鲤真是崔衡喂过,钓过的?”郡主俏眉微挑,面露不耐。

伺候在侧的侍女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忙道:“回郡主,奴婢是这样听说的。”

郡主转头看向碧波微漾的池水,莲叶田田,其下红鲤偶现。

“你下去给我捉一尾上来。”她没耐性,不想钓了。

侍女惊恐跪下,这方池塘水深,春水犹寒,且她又不熟水性,“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郡主不喜奴婢顶撞哭求,拧着眉头,抬手叫人推她下去捉鱼!

崔衡见不到、抓不着,他养过的鱼总可以抓上来瞧一瞧。

侍女浑身发软,泪泣连连,眼看就要被丢下去,“郡主日安。”

一把清脆的嗓音自桃林后传来,郡主蹙眉回首,当日茶室那丫头撩开错落的桃枝,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是你?”

陆婉微微欠身行礼,“回郡主,是大公子命奴婢来的。”

郡主眉眼瞬间由怒转喜,转而又压抑下这喜悦。

抬手挥了挥,让伺候的一众人等都都下,那被吓到发软的侍女,亦被带了下去。

经过陆婉时,双眸含泪,目露感激。

“他将我关在这里,怎么他自己不来?”嗔怪问道。

陆婉回郡主的话:“当日茶室一事,知晓的人不少,郡主总要留些时日,让大公子处理一二,公子并非囚禁郡主,不过是为保全郡主名节。”

这话说的好听,只是太好听了,她又不是个傻子,岂能被这点花言巧语哄住。

郡主挑眉一嘲,“这么说,他都是为了我好?”

陆婉并未答这话,从怀中拿出那只锦盒,弯腰奉上,“昨晚公子吩咐奴婢,将此步摇奉还。”

郡主没有接,漂亮双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丫鬟,意味不明地问道:“你是崔衡的通房丫头?”

“崔府家风清正,公子后宅清净,并无通房妾室之流,当家主母之位亦是空悬。”陆婉揣摩着郡主的心思,字字小心,句句谨慎。

“那你说说这空悬的主母之位,满京城里谁最合适?”赵枫岚背靠着椅背,姿态闲适。

陆婉垂着眼,举着的手臂已发酸,惶恐道:“奴婢只是个伺候花草的粗人,不敢置喙主人姻缘。”

“只是听夫人院里的嬷嬷说,夫人必定要为公子寻一位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的好妻子。”

这句话倒是说道她心里去了,精致的眉眼闪过一瞬雀跃的光彩。

放眼这京城,还有谁的门第比她更与崔衡相配,两人又有自小的情意,门当户对、情投意合这八个字宛若是为他俩的姻缘量身定做的一般。

郡主丹粉色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她朝陆婉招了招手。

陆婉这才能把锦盒放到了郡主的手上。

纤纤玉指拉开檀木盒盖,流光溢彩的金步摇慢慢映入眼帘,“你们公子叫你归还此物时,还说了什么?”

如雷心跳声仿佛响在她的耳侧,陆婉深吸一口气,道:“公子说了两句,第一句是:“这支步摇是郡主赏你的,你如今还是我崔府的奴婢,若要赏,也是我来赏。””

第二句是:“你将这步摇还给郡主。”

赵枫岚把玩着金步摇,茶室下药一事,爹爹自然会料理干净,不会有人敢乱嚼她的舌根,按理说,眼前这丫头知道那么多,早就不该活着。

崔衡让她来送这步摇,将人送到她手里,可这字里行间颇有维护之意,倒让她生出些疑惑。

若是处置,为何要说那番话,可若要保,又何必让她来送这步摇,这不是把羊往虎口里赶?

就在郡主思忖的几息里,陆婉冷汗连连,贴身的衣物湿淋淋地黏在身上,春光晴好,她却如临深渊。

昨晚大公子让她送还步摇时,她未做他想,以为真的只是送还一支步摇而已,直到午后出门时,甜枣慌慌张张跑出来,问她糖莲子。

可她从未说过要做糖莲子。

那时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砚来哥,甜枣晚上能吃上糖莲子吗?”

砚来坐在马车另一侧,面沉如水,许久说了一句:“那日知晓茶室的人,王爷都处置了。”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陆婉身上,一时间手脚颤抖,眼中泛泪,甚至一度想要跳车而逃。

她就知道,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久,那哪里是什么进士宴,根本就是她的鸿门宴。

“族学里有一片桃林,”砚来说这话时并不看向陆婉,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郡主初遇公子,便在那片桃林,那时公子正在焚香抚琴。”

她听得似懂非懂,路过满坡桃林时,急中生出一智。

砚来哥说什么忠仆要为公子守后背,她倒是想当忠仆,可公子不仁,她恨不能将公子的后背戳烂。

眼看郡主眸色落定,在她开口前,陆婉抢先言道:“郡主,公子还有一物要送给郡主。”

从衣袖中取出一小截桃枝,枝干纤细,桃花三四朵,甚是曼妙。

“公子昨晚曾言,昔日在族学读书时,有一小片桃林,公子与郡主便是在那春日桃林里相遇,故而特意嘱咐奴婢,为您折一截桃枝来。”

瞬间如有蜜在她心上淌过,赵枫岚将步摇随手扔到一边,接过那桃枝细细嗅闻,爱不释手。

喟叹道:“他竟然还记得。”

陆婉见其意动,趁热打铁猛灌迷魂汤,“奴婢六岁就入了崔府,从未见过大公子对旁人如此上心,方才一走进这别院,看到那满坡的桃花,想来此间情意定是深重的。”

“如今公子的暖阁里,也有桃花呢,就放在他日常休憩的软榻旁,抬眼即可见。”

一抹绯红桃色漫上郡主白皙的面颊,她抬手让陆婉起来。

“若真是情投意合,那日又为何要那般对我?”

“我还曾让爹爹去请旨赐婚,他为何也不答应?”

陆婉脑中思绪飞转,斟词酌句,如今这条小命就悬在郡主的一念之间,她卯足了劲儿要抱上这棵大树。

“公子心思,奴婢不敢揣测,只是奴婢看过一话本子,男女主角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至成年待婚嫁时,那男子却迟迟未上门提亲,女子焦急,便让爹爹遣了媒人去商量,岂料那媒人竟被打了出来。”

“为何打出来?他不喜欢那女子吗?”

陆婉摇头,“两人自是情意深重,只是男子有男子的尊严,没过多久,他金榜题名,立刻就遣了媒婆,三书六礼迎娶心爱的女子过门为妻。”

赵枫岚若有所思,片刻后狐疑的目光看向陆婉,“你为何跟我说这些。”

话说道这里,陆婉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拜了一拜。

“听闻当日茶室的仆从已经被王爷收拾干净,奴婢心中畏惧,想请郡主垂怜,饶奴婢一命。”

“且郡主与公子有缘,奴婢有幸在公子书斋伺候,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赵枫岚是个爽快人,也喜欢说爽快话,这丫头坦荡荡地倒戈,倒是比那些扭捏做作之人来得痛快。

而此时,睿王爷一行人已走过桃林,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郡主数日不见爹爹,当下欢喜地招手,高声甜甜地唤了一声“爹爹”。

睿王爷武将的底子,大步踏来,数日不见闺女,又觉闺女消瘦不少,当下心疼地无可无不可,满眼慈爱。

“是爹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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