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昨夜落了重霜，青云观的瓦檐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几块明亮的光斑。乔丫跪坐在蒲团上，那光正好落在她膝前，将她笼在一片暖色里。
可此时的她丝毫没有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暖，反而觉得如坠冰窟。
“怎么会连一窍都打不通呢？”
玄清真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尾音上扬，带了几分讶异。
乔丫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神色，先前因学习仙法而雀跃的心，此刻一点一点沉下去，化作了惊惶。
她按照玄清真人教的，将书册上标注的几处要穴位置一一记下，又喝下了他专门为她熬制的培元汤，闭目静坐，去感悟玄清真人所说的“气”。
可折腾了半日下来，除了腿脚因久坐而发麻，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从乔家村出来，若是无法修行，师父会不会不要她了？会不会把她丢回原来的地方？
乔丫心绪纷乱如麻，这几日在青云观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可口的饭菜，温暖柔软的被褥，不用挨打挨骂的安宁……还有如同家人一般的哑生姐姐。
笃笃。
如同心电感应，刚想到的人就站在了门口，轻轻叩了叩那扇本就半敞的门框，似做提醒。
玄清真人这才惊觉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又想到耗费了这许多时辰，竟无半点进展，他对乔丫连敷衍的笑都懒得再做，一甩袖子，径直朝门外走去。
行至哑生身侧，他脚步忽的一顿，侧头看过来：“你的《引元术》练得如何了？”
哑生垂首，抬指在空中缓缓描画。
一道尚未完全成形的灵力轨迹浮现在空中，歪歪扭扭，很快又消散。
玄清真人盯着那几道残光看了片刻，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不置褒贬。他重新提步，衣袂带风，只余话音淡淡落下：
“接着练，你资质尚可，莫要荒废。下午也顺带教导教导你师妹。”
脚步声渐渐远去，乔丫绷紧的脊背这才松下来。
她有些苦恼的埋住了脸：“哑生姐姐，我要是死活都通不了灵窍，师父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起初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见她没有反应，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移开。
她抬脸，哑生用那双安静的眸子与她对视，抬手比划：可以帮我个忙吗？
哑生的请求很简单。
他指了指门外，又做了个扫地的动作。
时已深秋，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落叶，金灿灿的，铺满了整个青砖地面。
青云观前后三进院落，回廊相连，秋风一过，落叶便从这头卷到那头，总也扫不干净。哑生想请她帮忙一起洒扫。
虽然焦心于修炼的事，但哑生这些天来照顾了她这么久，此时难得对她有所请求，乔丫自然不会推拒。
走之前能帮上哑生姐姐一点忙，也是好的。
按理说两人一道扫地，该各自分管一片，分头行动才快。可哑生没让她走远，两人就挤在同一处院落里，相隔不过几步远。
乔丫在家干惯了家务，扫地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她才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挥出第一帚，脚边的落叶忽然就自己动了起来。它们顺着一个方向，缓缓从她脚边划走。
她顺着方向看去，哑生已经扫到院子的中央。扫帚贴地划过，落叶被轻轻卷起，落在扫帚尖上，又滑落在地面。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身姿挺直，看着不像是在扫地，倒像在院中漫步，竹帚划过青砖，落叶贴着地面游走，顺着他的步调汇聚。
乔丫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扫地都扫地如此好看，她直勾勾地盯着院中那道青灰身影。看他如何出肘，如何伸臂，如何回身。
无端的，乔丫又联想到了自己发烧时做的那个梦。
梦中的她的姿态也是这般轻盈，羽翼一振，舒展着那股从容与凌厉，让风也在身下臣服。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扫帚，腰身微转，手腕轻轻一带。扫帚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将落叶扫向一侧。细细看去，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竟与哑生方才的挥扫如出一辙。
两股落叶的洪流从不同方向涌来，撞在一处，哗的一声散开，将原本扫好的叶堆打乱。
以乔丫的性格，在此时她便会停下来，可她此刻只觉得浑身畅意，骨子里的躁动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若在此处停下，那股翻涌的气血根本无处安放。
手里的扫帚越挥越快，竹枝破空带出细碎的嗡嗡声，如同她梦中振翅时的声响，一股陌生的力气从身体深处涌上来，顺着每一次挥动往外淌。
砰！
哑生的扫帚架住了她的。
乔丫一怔，手却没有停，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找到了那道力量边缘的缝隙，手腕一转，竹帚从侧面滑出，朝那个方向刺了过去。
哑生偏头避开，回调帚头，两把竹帚在半空中相抵，谁都没有再动。
半晌，哑生率先松开了竹帚。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浅笑，夸赞她：很厉害。
乔丫还在喘着气，浑身因为力竭而微微发抖，她看着哑生，张口本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喉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她下意识弯下腰，一口暗沉的血吐在青砖地面上。
哑生飞快上前，一手揽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跌倒，另一手已扣上她的手腕，灵力顺着指尖无声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探去。
经脉之中畅通无阻，他此前刻意封堵的那些灵窍，已被她方才那一番竹舞全部自行冲开。
细细的灵力如溪流般在她体内游走，正将一些沉积在经脉壁上的暗浊一点一点地向外推挤。
那是玄清真人给她灌下的那碗“培元汤”，此刻也随着浊气一并被排了出来。虽然体内还残留了些许，但以她此刻自行运转的灵力冲刷之势，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清除。
不过是将最基础的入门剑法演示了一遍，她便自行摸到了门道。这其中固然有她自身本能的驱使，但一套剑招下来便能将体内淤堵冲刷至此，不愧是连沧澜尊者都夸赞的天生剑种。
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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