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斯托帕顿后,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君若琳决定带舒霁来乡下看看。

“这里是桂城,自然生态保护得很好,我一直想来这里放松。”君若琳带着舒霁坐了一趟地铁又坐了一趟火车来到了这里。

刚踏出桂城的小站,混着草木清香与溪水潮气的风就扑了满脸。

石拱桥静卧在澄澈的溪面上,两岸的枝叶垂落下来,像给桥洞挂了半幅绿帘。

“这个风景正适合拍照,还好我给你搭了衣服,不然总是穿你那些黑白衣服,拍出来像什么呀?”舒霁边笑着,边给君若琳拍了张照。

君若琳穿着薄荷绿晕染渐变柔雾粉的吊带长裙,缀着立体粉玫瑰与层叠荷叶边,大裙摆轻盈飘逸,满是春日林间的清甜仙气。

“我…没试过这种风格…”君若琳捂脸,又想起今天早上舒霁拿了一套粉色的裙子让她穿,两人各退一步,她最后还是拗不过,穿了一条绿粉相间的裙子。

“真服了,天天看你穿那个黑白色,死气沉沉的,过来,我给你梳头。”舒霁笑着把君若琳拉了过来。

舒霁踏上石桥时脚步放得很轻,指尖抚过爬满青苔的石栏,指腹沾了湿凉的水汽,她垂着眼,眼底藏着一点新鲜。

她顺着田埂绕了半圈,很快就看见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院墙上爬着粉紫的牵牛花。

她上前轻轻敲了敲篱笆门,问:“请问有人在家吗?想问问附近的民宿在哪里。”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本绘本探出头,看着不到十岁,圆溜溜的眼睛先扫了她们俩一眼,半点不怕生,反而转头对着屋里,拉长了调子喊:“婆——婆——来客人啦!”

稚嫩的调子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很快就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婆婆撩开门帘走出来,身上还系着蓝布围裙,边走边用围裙擦着手,眯着眼睛往门口看,看清了人,赶忙快步走过来拉开了篱笆门。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老婆子我耳朵不好,让你们在门口等了。”婆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侧身让他们进来,“姑娘是要住宿吧?”

君若琳愣了一下,跟着进了院子,笑着问:“阿姨,您家就是开民宿的呀?我还以为要再找找呢,这地方这么偏,生意如何?”

“偏才好呢,偏才安静。”婆婆给他们搬了两个竹板凳,又转身进屋端了两杯凉丝丝的凉茶,笑着往她们面前推了推,“而且我们也不图什么大钱嘛。”

“好,谢谢阿姨了,带我们去看看房间吧。”

“来吧来吧。”婆婆带着两人去看房间,碎碎念道,“只剩一间了,其他两间已经被外国人租喽。”

房间不大,也不华丽,但是干净又整洁,还带着点乡土气息。

“那谢谢阿姨了,我们先收拾东西。”舒霁笑着对阿姨说。

“哎哎,好嘞好嘞。”婆婆关了房间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

“请进。”君若琳看了一眼门口道。

“姐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呀。”羊角辫抱着一本画册站在门口,声音小小的。

君若琳回头看了看小女孩,蹲下身,“可以呀,你要问什么?”

小女孩走近,将画册打开,三位将军模样的女性呈现在眼前。

“这是…秦良玉,白再香和张凤仪?”君若琳微微惊讶,想不到现在的小孩也开始在意古代巾帼了。

“姐姐你好,我叫秦竞舟…可以叫我舟舟。…那个…她们好帅,我想听听她们的故事…但我婆婆不知道…只知道穆桂英…”小女孩脸颊泛红,低着头手指抠着书边,“姐姐,你知道她们的故事吗?”

君若琳嘴角上扬,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舟舟乖,看到舟舟喜欢巾帼英雄,姐姐很高兴哦。”

明末乱世里,有两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土家族将军,她们是生死并肩的好战友——秦良玉与白再香!

秦良玉带着一支叫白杆兵的队伍,士兵们拿着特制的白杆长枪,她北上抗击外敌,南下平定叛乱,连皇帝都特意写诗——何必将军是丈夫!

白再香是酉阳的将军,她亲自带兵,和秦良玉一起并肩作战,平定了四川的叛乱。

张凤仪姐姐是秦良玉的儿媳,从小就懂忠义,为了掩护队伍撤退,拼死奋战,特别勇敢,23岁便战死,可惜最后未上族谱。

崇祯皇帝殉国后,张献忠的大军横扫四川,各地土司纷纷投降,秦良玉死守石砫,张献忠终其一生都不敢进犯半步。秦良玉在世之日,她守护的家园,寸土未失。白再香也牢牢守住自己的地盘,绝不向乱贼低头。

是超级超级厉害的大将军哦!”

舟舟两眼放光,激动得开始拍手,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没顾得上:“啊啊!这么厉害吗?我以后也要当大将军!护国大将军!”

“那姐姐,还有没有,别的女将军呀?”舟舟拿起地上的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君若琳欣慰地笑了笑:“有呀。有商朝的妇好。南北朝至隋朝的冼英,被周恩来誉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等等。她们之中好多人超过六十岁了都还在作战哦!”

“啊啊啊,姐姐姐姐,我也想听她们的故…”

“舟舟!”婆婆的声音突然传来,“不要再劳烦客人啦!”

舟舟攥着画册边角,小肩膀垮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蹭到门口,羊角辫在门框边晃了晃,才恋恋不舍地消失在门外。

舒霁指尖抵着唇,肩线轻轻抖了抖,眼底盛着压不住的笑意。

君若琳抬眼冲舒霁抬了抬下巴:“收拾收拾出去转转,晚上回来再给小家伙把故事补全。”

推开门,院墙上的牵牛花沾着晨露,风裹着草木的甜香扑过来,正撞见拎着竹篮的婆婆。婆婆擦了擦手上的露水,笑着冲她们摆手:“要出去逛啊?东边人多热闹,西边清净,看山看水都合适。”

君若琳笑着颔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漫山浓绿顺着山路铺下来,溪水声裹着风飘得老远。她和舒霁对视一眼,并肩往西边的林间走去。

越往前走,人声渐渐多了点。路边竹篱笆旁摆起零星小摊,裹着头巾的阿婆守着一篮红透的杨梅,几个举着相机的外国人对着漫山绿意按快门,风里混着果香与草木的清润。

“没想到这里外国人还挺多的。”

君若琳抬眼时忽然被一树艳红撞了视线,花色像被血浸透的绸缎,她拽了拽舒霁的袖口,踩着软草绕了过去。

经过一面院墙外,她看到两个女孩蹲在井边洗衣服。一个在搓,一个在递。

君若琳的目光在那两双手上停了一下——指尖冻得通红,指节处的皮肤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她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叫喊:“别打姐姐!别打姐姐!”

尖利的骂声紧接着砸过来:“赔钱货!早晚泼出去的水!”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

“上啥学?女娃子读再多书有啥用?”

君若琳站在墙根下,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地从门缝里挤出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她的脚动不了。那些词她听过太多次了,大街上,农村里,每一次都是以不同的声音和相同的重量落下来的,落在耳朵里,落在骨头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味。她攥着指尖,指甲嵌进掌心。

院墙外那两个女孩的手指还在冷水里搓着衣服。君若琳看着她们,沉默了很久。

“你还帮她说话?”老妇人的火气瞬间转到男孩身上,“我跟你爷累死累活,全是为了你!以后这个家全靠你撑着,你能不能娶上媳妇、能不能有出息,全看这彩礼钱!你现在倒好,帮着外人毁自己的前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是吧!”

老妇人似乎又顺了口气,软了软声音:“天赐啊,你是男娃,你是我们的根,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必须要懂得我们的苦心…都是为了你以后有出息…”

老妇人的手又扬了起来,另一个女孩冲进来抱住了地上的女孩。

砰——!

木门被踹开的瞬间,正午的光从君若琳身后灌进去。女孩捂着肿起的脸抬起头,逆光里眯了一下眼。

君若琳蹲下来,视线和女孩平齐,目光扫过她脸颊上那几道红肿的指印和嘴角干涸的血丝。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女孩半边脸肿得发红,嘴角渗着血丝,眼睛却死死盯着她。她身后还护着另一个更小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缩在姐姐背后。

“疼不疼?”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老妇人尖着嗓子骂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我家的娃——”

“你要多少钱?”君若琳站起来,打断了她。

老妇人咬咬牙:“二十万!”君若琳掏出手机拨了号,开了免提,

“喂,你好,这里是桂城警察局。”

电话接通后她把麦克风关了:“三个人三千块,你拿去买点补品,补补身子。”君若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要是觉得少了,我们现在就等警察来。到时候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得把这几年的账算清楚。你自己掂量。”

“死老头子,你快出来啊!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可那个老爷爷畏畏缩缩的,坐在工具桌前看了这边一眼,什么都没说。

君若琳又把麦克风和听筒打开了。

“喂?喂?你好女士。”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行”字。

她说完这个字,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门框上,还在小声嘀咕:“三千就三千……赔钱货……”

“但我孙子!不许带走!”老女人猛地扑向了男孩,紧紧抓住他,一把推倒了旁边的女孩。

字据写好,钞票放下,君若琳转身蹲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咬着唇没有出声。君若琳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才落下去,摸了摸她的头。

“走。”她说。

出了院门,石板路重新在脚下延伸。等走到一处岔路口,君若琳停下来问她们叫什么名字。

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刚要开口,另一个女孩已经接过了话:“我叫宋淮云,她叫宋淮远。我是姐姐。”

君若琳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她抢话,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宋淮云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攥着衣角,那一拳打在妹妹脸上的时候,她的手指也在抖。

宋淮远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姐姐,我弟弟还在那里,你能不能……”话没说完,啪的一声,宋淮云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君若琳没有拦。

“不、不好意思,妹妹不懂事。她太担心弟弟了,我们能不能…回去一趟?不、不用你们跟着,我俩自己就好!”宋淮云扯了扯嘴角,语气哀求。

“下午六点准时到这里,没到我会报警。”君若琳说。

两姐妹跑远了。君若琳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沉默了很久。

舒霁站在她旁边,没催她。君若琳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你说,我的决定对吗?”

舒霁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

滴——滴——滴——!

α手环响了。

“十二点钟方向!快走!”

离目标越来越近,重山让开了视野。一位身披甲胄的将军伫立在山间,五十米高,手持白杆枪。

“等等…白杆枪?!莫不是白杆军?!”君若琳肉眼可见的有些激动起来,“但为什么…”

君若琳迟疑地摸了摸左耳的耳环。

universe!

一阵白光闪过,universe出现在这白杆军背后。

universe站在山间,仰头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巨大身影。

五十米高的甲胄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披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白杆枪斜指地面,枪尖没入山石百寸。风里裹着几百年前战场的铁锈味,还有硝烟、血与泥土混在一起的、沉甸甸的气息。

她还没开口,那个身影已经动了。

白杆枪从地面拔起的瞬间,整座山都在抖。枪尖横扫,带着破空的尖啸。

universe来不及多想,长鞭瞬间凝出,迎上枪身。

铛——!

火星溅开,长鞭缠住枪杆,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道带得整个人往前滑。白杆枪的枪头有钩,钩住了鞭身,顺势一拧一拉——universe被甩向半空,还没稳住身形,枪尾已经横扫过来。

优妮斯屏障——!

光墙在身前炸开,枪尾砸在墙上,闷响在山谷间回荡。屏障碎了一半,她人被震飞出去,砸进身后的树林里,连断三棵树才停下。

白杆枪收了回去,那身影终于转过身来。甲胄下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她没说话,只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石缝,地面裂开一道缝。

universe刚从碎石里爬起来,白杆枪已经刺到面前。枪尖在身前画了个弧,钩住了她的肩膀。枪尖上的月牙刃卡住了她的胸甲缝隙,往下一压一拉,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栽。

她顺势翻滚,长鞭从地上弹起,缠住枪杆中段,借着这股力把自己甩向侧面。白杆枪的枪尾同时扫来,她蹬地跃起,鞭梢松开枪杆,在半空挽了个鞭花,抽向将军的面门。

将军没躲。枪尾在地上一顿,枪身横在面前,硬接了这一鞭。鞭梢抽在枪杆上,炸开一串火星,她纹丝不动,universe却被反震力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鞭法。”将军的声音从甲胄后面传出来,带着砂石磨过的哑,只依稀听得出来是个女生,“可惜,还差火候。”

枪势一变。

枪杆带着整座山的重量砸下来,universe撑起屏障,光墙碎成光屑,她被砸得单膝跪地。

第二枪再袭,她翻滚躲开,第三枪横扫,她来不及躲,只能用鞭子缠住枪头,却被连人带鞭甩飞出去。

将军没有追。她单手持枪立在原地,枪尾拄地,看着universe从碎石里挣出来。那姿态不像在战斗。

“…我…感受到了…你是汉人吗?回答我!”

universe喘着气,没答。她还没站稳,将军的枪已经到了。

枪尖还没到,风压已经把universe钉在原地。

优妮斯屏障——!

光墙碎成漫天光屑,universe被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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