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听到裴行的话,褚离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人的话才让她弄清题目。

所谓三元——其一拆,便是要将题目之字拆解,道出偏旁部首,不可有一处遗漏;其二对,在拆解字后,按着拆解部分以宴会所见作诗。

即兴赋诗还不算最难,最难便是其三引典,即做出的诗不可凭空而造,还需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瀛字本就刁钻,三道难题还需在三次击鼓中作答。

“这题目便是及第的举子只怕都要想上半刻,怎的会出这种题,这世子殿下莫不是对这个宋三小姐心存不满……”

说话的贵女被身边人推了一下,讪讪住口。

众人七嘴八舌暗论这宋三小姐如何得罪了世子才被当众为难,坐在席中的宋明珠见声音渐沸,适时火上浇油。

宋明珠用帕子掩了掩唇,上前一步,似是解围道,“小妹自幼便在庄子,不能与诸位相比,如此为题想必为难了,表哥莫不如换个简单些的题目,莫要让妹妹为难。”

裴行身边小厮拒绝,“世子爷的话落地成契,自是不可更改。”

宋明珠得偿所愿,她出言本就不是为了给褚离解围,见状做出为难神色款款坐下,掩着唇角笑意看着褚离。

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了这个少有人闻的宋三小姐身上。

他们还以为被当众羞辱,宋三小姐定会脸色涨红羞愤无比,亦或逞强解答,说得不三不四引得哄堂大笑。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十分难得的趣事。他们这些闺秀千金日日待在家中,这种争锋相对的常面倒是难得一见,个个都巴望着看好戏。

却不想,褚离却比所有人想得都要镇定。

她竟直接认了罚。

在所有人讶异的注视下,褚离安静的端起酒盏,脸上神色都和方才无甚区别,沉静的内敛的垂着眸子,仍是小女儿该有的乖顺。

褚离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利落,倒酒饮酒一气呵成,期间连和这个表哥卖乖讨饶都不曾,只如约饮下三大白。

只在饮下最后一杯酒时,少女的黛眉蹙起。

不过这个微妙的神色变化只在一瞬间,快到裴行握紧的手还不曾来得及松开,视线中的人便放下杯盏。

褚离脸上已换好温和之态,朝着上首的裴行款款一礼。

“表哥,小妹认罚。”

被酒液濡湿的唇瓣间露出些许殷红,好似含苞花蕾。

动作间,她半垂的修长颈子像水畔静开的月色铃兰,声音亦如其浅淡花香,无波无澜,好似方才的为难都不存在,只是在宴席之上众人玩闹一遭。

击鼓传花热闹的鼓点锣声中很快选出下一个中花之人,很快众人便不记得这个垂眸少言的宋三小姐,更不曾注意这个少女悄然出席。

酒喝得太急,褚离起身时都有些踉跄,她谴走左右,自己一人来到廊下吹风。

垂下的珠帘碰撞发出细碎声响,褚离抬手缓缓的波动着。

刚刚被裴行宋明珠当众以游戏为难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惊慌无措,而是去看宋韫行。

本该如家宴那般出言相护的兄长却不在席上,褚离只在抬眸时看到一个离开的背影……

月白色的长袍匆匆消失在门外廊下,让少女最后一点示弱的想法也就此掐断。匆匆离席的原因当然很多,可能是巧合……总之褚离不愿意承认,宋韫行是不愿意出手相助才离开。

入席前诸多自我劝慰在事实面前都成了笑话,她无奈一笑,只觉胸口酒液上涌,抬手用力按住心口。

褚离伸手撑住一侧,不巧将身边矮窗推开一角。

褚离所在的回廊中有一处造景小厅,是老侯爷为了秋日赏月所建,平时多是闲置鲜少有人踏足。

褚离本不甚在意,正要起身离开,却不想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兄长。

里面的人似乎也透过这窗子的一角看见了她,朝着她笑了笑,“怎么不过来?”

男人的语气一如寻常,丝毫不见疏离。

少女按在心口上的手停住,指尖微微颤动,冷了的心中好似重新温暖起来……

突然砸来的意外之喜让唇角的笑容还不及弯起,脚步便朝着宋韫行走去,随着起身视线开阔,欢欣的步子因眼前的情形顿住——

只见小厅内,宋韫行身前站着那日的红衣女子。

男人的视线显然是落在乔绛姝身上,他显然不曾注意窗外的褚离,语气一如平日温和,神态也丝毫不见与褚离相处时的躲闪,无比自然对着身前人继续许诺。

“自然不会麻烦……不过是宋家小宴,随时欢迎乔小姐来。”

……

水波一下下击打在浴桶边缘,波澜的温水随着褚离的动作起起伏伏,花瓣随着浮起动作粘在锁骨处,细微的痒意让她心烦,抬手摘下又恰好看见其下被挡住的暧昧痕迹。

白日隔着衣衫时褚离只觉察到细微的痛感,许是被热水激了一下,这几处痕迹都热胀着发痛。

便是留下的时候都不曾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褚离拿起方巾,揉搓着颈上痕迹。随着几下不收敛力道的剐蹭,白瓷般的肌肤上痕迹越发明显,好似院子里的压雪红梅。

褚离看着愈发显眼的痕迹,气得将手中方巾一丢,水花四溅——

“都怪那个登徒子!”若不是因为他又怎么会错过和兄长的解释机会,让他误会。

褚离很清楚,若要细究她的愠怒大半并不因墨昱而起,但褚离不能怪一向善待她的兄长,这个怒火只能发泄给那个不知连姓甚名谁的男人。

若不是因为在巷口将他错认成兄长,便不会被牵引起下药的想法,还在宋韫行的相处中漏了马脚。

褚离越想越愤愤然,偏今早她还被对方激将,定下与那个男人继续相与。

思及此,褚离摸起方才藏在衣衫中的木牌。

掌心的水将木牌打湿,其上模糊的痕迹写着什么。

气头上的褚离自然没心情想,顺手便要将木牌扔掉,谁想刚一抬手便被人抢走。

木牌在白皙的修长指尖一转,便被稳稳握住。

少年垂眸,待到看到手中之物,轻嗤一声。

“不过是个破木牌我当是个什么稀罕东西,让你如此宝贝,好歹也是个侯爷,怎么送你这种拿不出手的东西?”

少年看似随意,实则扔的力道不轻,木牌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破?我瞧着比某些人的承诺好些。”屏风后少女语带讥讽。

方才木牌脱手褚离便迅速侧身,她本不欲辩驳,听到涉及兄长才按耐不住。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倒是不错,我眼光向来不好,当日你不是亲自教我看清这点的?”

许是平时装作乖顺的样子久了,褚离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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