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已凉。
三姨娘徐静姝带着女儿李灵烟,怏怏地朝自己庭院走回去。
李灵烟尚在回味,方才自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是柔美万方,将那青瓷茶盏端给……他时,几乎被他身上那股子既浓又淡的苦檀气息……给激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那便是男人的气息吧,是心爱男人才散发得出的气息呢……
已及笄的女孩,心中毛茸茸、乱糟糟一片,躁动不安地向往着。
“姨娘……”她忍不住低低地唤出一声。自己这个娘,从来都极能拿主意,也极会看眼色、会办事的。自己既然都和娘一道,出现在爹爹宴请他……的内堂了,当是离自己的心愿……便不远了吧?
“你这心思啊……先且放一放!”徐静姝的声音却透着阴郁淡然,像是看清了什么。
李灵烟仓皇抬头,被她娘的语气给吓到了,便急急地问出来:“啊……为什么?”
徐静姝加快了脚步,带着女儿先出了主院,一直走到穿廊尽头时,才放缓脚步,低声说道:
“你爹虽应了你,却未必能跟大将军说通这事……”她回想起自己带着女儿走进内堂时,席上那伟岸男子、大将军卓达陡然变得阴沉的双眼,虽只一瞬,他便收敛起那刺人的眸光,却仍让目光敏利的徐静姝心中打起鼓来,自己和女儿的那番心思怕是……
“啊……”李灵烟的叹息声中,已透出隐隐的泣声。情窦初开时的爱意,总能将人变得像随时都能流出血来一样的脆弱。
“嗐!你争点儿气!”徐静姝低声叱道,“你可看到你那个母亲大人的表情了?”
徐静姝自然知道夫人贺行蕴会在当场。她原本想着自己想帮女儿攀上卓达这事,于贺行蕴而言并无利害冲突,因贺行蕴的陪嫁丫头大妾苏婉仪的女儿李灵溪,已基本说定了京城武勋陆家的嫡子,二十二岁的骁骑营副统领陆承宇。
陆家虽非顶尖家族,但嫡子陆承宇官职实权在手,陆家又和李家同属武勋体系,并扎根京城勋贵圈数十年,两家联姻,门第联结的意义甚是受到镇国公李祯的重视。因而苏婉仪这几日虽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欢喜难抑的心思却早已漫出了她所居的那所庭院。
虽灵溪灵烟两位庶出小姐年龄相仿,身份也相近,但亲娘不同,在国公府里的地位,便有明显差别。国公爷李祯看似更喜欢灵烟,但灵溪因了是苏婉仪所出,她便自然在夫人贺行蕴那处占了更亲更密的那个位置。这一点,李府上下,有谁不知?
如今,在贺行蕴那处排名靠后的李灵烟,竟想攀上权柄极盛、且明显将会越来越盛的镇西大将军卓达这门亲。贺行蕴虽明面上没什么异常,但敏感擅知的徐静姝却在进到内堂后不久,便发现了——李府主母贺行蕴,根本不会在这件事上助推使力。
甚至,只要贺行蕴不反着使力,自己便要谢天谢地了。
毕竟,自己还算不得她贺行蕴的后宅心腹,那位看似公正无私的李家主母,又怎会愿意自己女儿搭上卓大将军那一条升阶晋位的高枝呢?徐静姝恨恨地想。
夜深了,内堂家宴已毕。
李祯沉着脸,看着卓达大踏步离开的背影。
“老爷,子通长达七年不做婚娶之想,怕是……人家自己早有定数。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及弱冠的小将了。”贺行蕴劝道。
“他自己早有定数!什么定数?”李祯显然不爱听夫人这话。
贺行蕴一噎,转而说道:“再说了,子通这回来京,实在是好几年来的头一回。妾身看他也是因了想与老爷您好好亲近亲近,才答应了住在府里。突然间要拽着他说亲,他思想上毫无准备也是有的。再是……灵烟那丫头虽然生得好,却未必是子通喜欢的,他那等外表人才,着实也不好说,什么样的女子才入得了他眼……”
“哼,我镇国公府的亲闺女,竟配不得他了?”
方才的晚宴席上,李祯实则并未将话挑得太明,卓达便已滴水不漏地将话头堵住了。到最后,在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竟只能草草收场。
李祯方才并未太过恼怒,此刻却被夫人几句劝慰的话,搞得心中不虞,那怒意便慢慢升腾起来。
“子通外表人才自然是好的,我因而才会将灵烟说与他……夫人却是何意?是说灵烟入不得他眼?”李祯见贺行蕴语塞,言语中机锋更甚地问起她来。
“老爷,瞧您说的,妾身怎会看轻自家女儿?只不过想让老爷宽心,莫要因此生气罢了。”贺行蕴立刻语音低软地替自己分说。
“哼,有志的男子寻妻,如何该以入眼不入眼来做标准?你做了这许多年国公夫人,连这般浅显的道理,竟也不懂么?”李祯声音沉邃,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贺行蕴被他这话说得,既是汗颜,又觉愠怒,还带出令她窝囊了大半辈子的委屈来。
“有志向、能成事的男人,从不拘泥于男女之情。
若有那么个女子,看上了、入眼了,便将她变成自己的。若放不下她,便留下她。却万万不能将个‘放不下’的女子,娶做妻子。
娶妻,唯能娶贤、娶庸、娶心无波澜!”
这便是镇国公爷李祯,说了大半辈子的李府家训。
李祯每每说起这家训时,从不避讳自家情形。
西院那个胡女,便是他“放不下”的那个,因此他将她留置在西院,十五年如一日地宠她,离不得她……却万万不能给她一个名分!
而正宅夫人贺行蕴,自然便是贤淑而平庸、让李祯心无波澜的那个。
国公夫人紧咬着牙关,在国公爷面前屈膝福礼,应道:“老爷息怒,既老爷有意要将灵烟说给卓将军,妾身……再想想法子……”
卓达一路走得飞快。
阿宝今日在练平距腾挪了。
这女孩学起东西来,着实有些本事。卓达实称得上军中顶尖的练家子,在带阿宝练了几日越墙轻功和那两招防身刀法后,越来越感到欣慰——从零教起,是这种感觉?是人人都能学得这般快的么?
他知道今夜实在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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