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渊进入冬季后,四处都湿漉漉的。从屋外进来,肩头沾满了飞雪,与屋内烧得正旺的炭火一撞,瞬间洇湿了一片。

城南的某处巷尾,有一处妖族常去的地方。夏天他们聚在那里纳凉,冬天他们聚在那里取暖,顺道聊聊天下大事。

而最能一言激起千层浪的,莫过于几月前的魔头出世。

这位可给修真界惹出了不少乱子,好在妖族和人族补救及时,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那天发生的事,知道内情的修士对此讳莫如深,但民间仍有不少版本流传。

有说,魔头现世,被众多妖族和修士联合绞杀的。

有说,龙王为了镇压住魔头,牺牲自己,强行将其封印的。

也有说,根本没有所谓的魔头,不过是那些修士为了标榜自己的厉害,编出来吓唬普通人的。

……

众说纷纭。

江浸月躲在角落,把头面遮得严严实实,闻言嗤笑一声。

这些人猜得都不对。与龙应元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她最了解他是什么人,不过是野心配不上实力罢了。

跟她一样。

她想做这世间的人上人,他想做这世间唯一的霸主。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命运也极其相似,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觉得不甘心吗?肯定是有的。他们都努力了那么久,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想想都觉得老天不公。

但龙应元出事后,她带着细软逃出来,隐姓埋名了一段时间,好像又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这一生,挣扎过,痛苦过,被人吹捧过,也受人唾弃过,曾站在权力的最高峰仰望过……

浮浮沉沉,冷不丁安稳度过了几日,她好像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不过,有机会她还是会往上爬。

因为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她不知哪里暴露了行踪,被人盯上,走到哪里都不安生。

房屋被人捣乱,屋里的东西被不明东西啃得细碎,即使换一处地方,也会面临同样的遭遇。

时不时还会被人围攻,迫不得已下,她只能把头面遮得实实,走到哪儿,都如同一只过街的老鼠。

要是知道是谁干的,她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阿嚏——!”

宋荣大摇大摆在龙宫内巡逻,毫无预兆打了个大喷嚏。

朱红色的墙,他往日只在夜里得以窥伺过,原来白日里竟会是这种红,红得沉稳,红得带点威严。

与夜里那种冷硬的红完全不同。

他没管那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径直往一个方向而去。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时烬那间屋子,已经连续十日都未打开过。

屋内的声音实在让人耳热心跳,路过的人听到后,都慌张地避开。

没人敢上前敲门打扰。

昏君啊,昏君。

——从此君王不早朝。

宋荣想到这句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嘿嘿一笑。谁还敢说他没文化,他这不是挺有文化的吗?

此时的屋内,早已乱得不成样子。桌上的笔墨纸砚扫了一地,曾被珍视的宝物也落得满地都是。

朦胧间,床榻边的声响终于停了。

“时烬,我再也不信你了!”

夏疏的嗓音干涸得不像话,声音在发颤,呼吸也抖得不行。

另一道声音则带着餍足,低低轻笑道:“好,你不信我,我信你总成了吧。”

夏疏:“……混蛋。”

时烬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温声软语道:“我们回扶洛吧,去你那间房,我想那里好久了。”

“想都不要想。”夏疏脸一黑。

在龙宫都能闹成这样,那群小妖见她时眼神总意味不明,每次她强装镇定,内心都羞得想找块地砖缝钻进去。

要是在扶洛,她好歹是一山之主,脸面往哪里搁?

往日听说过妖族人体力惊人,尤其是龙族,一旦沾染荤腥,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掉。她从前没太放在心上,如今日切切实实感受到,她感觉……她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可是我想。”时烬黏人蹭了蹭她,“我感觉伤还没好全。”

宗主捅时烬的那一剑,幸亏没伤到要害,福大命大捡回来一条命。

在养伤的那些时日,夏疏事事依着他,他哪里不舒服,都帮他按一按。

可按着按着,总会拐到别的地方去。

而且他还受着伤,简直不要命。

每次被夏疏制止,他都有理由,说是两人体内的是鸳鸯丹,双修能有助恢复身体。

夏疏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每次吃亏的总是她,被人吃干抹净不说,还要顾忌着某人的身体。

即使现在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也总拿受伤的事哄骗她,让她乖乖就范。

可扶洛毕竟是夏疏的家,总不能一直不回去。

在冬日的雪尽数化掉后,他们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灵山还是老样子,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是夏疏最熟悉的模样。时烬却觉得不够,好不容易手头有了钱,不用再吃软饭,他大手一挥,给灵山添置了许多新的物件。

庭院里摆满的东西,有些花里胡哨,甚至都不知道用处,全被时烬豪气一口气买下。

然后,他把吴辰送给她的那些东西,装作不经意间,全部扔了个干净。

美其名曰,这些东西太丑,拿出来辣眼睛,放在柜子里又占地方。

夏疏淡淡看着他,不说话。

有时候,她觉得他当真幼稚,这么点小事也能惦记那么久。

然后,只是回了一趟灵山,夏疏维持的山主形象就骤然瓦解。

也是在房间里胡闹了两日,屋内的东西砸了一地,有的脆弱的当场碎裂。

白月别扭地挪到夏疏面前,心虚得不敢看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小姐……就是我想着,灵山这么多住处,我跟你们住在一起实在不方便,我想出去住两日。”

时烬也在旁边,此时却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不敢与一旁的夏疏对视。

夏疏头疼扶额,无奈道:“不用,白月,你留在这里。我跟时烬今天就出去。”

白月走后,时烬还有些不解:“我们今天就要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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