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会意,连忙拽住她的袖子,恳切道:“道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也是一时糊涂,绝非有意损道长功德,您可千万别跟我置气!下回您来买菜,我多送您一根萝卜!”
尚蓓用力甩开她,自怀中摸出五十文钱塞给她,板脸哼道:“这五十文也还你!有这钱不若给令郎多买些笔墨,也好过拿来找我做这些鸡零狗碎的差事。”
她说着扭头就走,那瘦削男人见状,也上前几步假惺惺拦着:“道长莫恼,内人就是这脾气,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儿时运,还望道长庇佑些个。”
尚蓓睨他一眼,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外走,身后刘嫂扯着嗓子跟男人哭闹的声音震慑酒坊。她心里叹一口气,只觉经此一卦,这人怕是要学得更精了,也不知下回能不能抓着。
行至门边,却见迎面忽然闯进一群佩刀番子,气势汹汹钻入酒坊,惊得酒客与掌柜连连往柜台桌案下躲,口上喊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尚蓓盯着门外徐徐迈进的绯影,眼神微冷。她侧跨一步,拦在门前,拱手。
“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卫大人到邱城来有何贵干?”
卫渎慢悠悠跨过门槛,将日光一寸一寸挡下,最后在尚蓓跟前三尺站定,微微倾身,语气戏谑。
“久闻尚道长神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尚蓓抬眼对上那双浅灰的瞳仁,轻声开口,字句只在二人之间。
“卫大人,我只认夏大人的征召。”
卫渎凤眸微眯,亦轻声回了她一句。
“我知道啊。我今日到此,不是来召你的。”
他伸手入怀,摸出五枚铜钱,每枚当十,声音扬起。
“就按道长的规矩来。五十文,一卦。现在。”
他将那铜钱塞到她手里,尚蓓却没接。她垂眸看着铜钱丁零当啷落了一地,酒坊鸦雀无声,唯此清音一串。
一枚铜钱滚到刘嫂鞋边,惊得她顿时抖了一抖,使劲往角落挤去。
“道长这就不够意思了。寻常庶民拿些鸡零狗碎的差事烦你,你都应。怎么本官纡尊降贵前来请卦,你反倒不接了?”
卫渎说着笑了一声,小指随意勾了下刀穗。
“还是说,道长觉得——本官命格不太吉利,配不上道长出手?”
尚蓓瞥见他穗上盘蛇般的结扣,袖中指尖收紧。
她直视他,平静开口:“贫道今日已经收摊了。既然卫大人要按我的规矩,需得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明日申时,坊市街口,贫道等大人。”
卫渎挑眉,唇角勾起:“可我怎么听说,道长神算捉于痊,也是在这个点,这个酒坊里呢?莫不是因为少了掌柜给你帮腔,故而欠些机缘?”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身后立时便有番子上前,扭住张贵。那张贵吓得连连哭告:“道长救命、道长救命啊!”
“喏。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卫渎从怀中摸出一张信笺,拍在案上:“算。”
尚蓓心中微冷,知道今日怕是拒不了他了。她看了那哆哆嗦嗦的掌柜一眼,面上忽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卫大人见谅,贫道并非不愿接这卦,但此卦其实还欠些人和。请卫大人稍候片刻。”
卫渎蹙眉,看着她负手缓步走到酒坊掌柜面前,蹲身与他平视。
“张大哥,你糊涂啊。”她面上玄之又玄地叹了口气。“你有今日之灾,实在是为着些末酒肉义气,冲撞了自己的运道。”
张贵愣愣地抬头,神色凄惶:“还、还望大师示下!”
尚蓓冷笑一声起身,抬下巴努了努那案边缩着的瘦削男子。
“他分明才到你店中半盏茶的时间,你却谎称他已经喝了许久。此乃妄语之过。你今日替他蒙混的,尚且是些男女私情,来日若他犯了更大的事,你还要替他瞒住不成?须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啊。”
张贵面上大惊,连连磕头:“小人知道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道长再救小人这一回!”
他立时又扭头瞪向那瘦削男子,狠声道:“王宽!你少给我装醉!你与那孙寡妇偷腥分明已有月余,不就是仗着借过我两个钱,叫我陪你说这些胡话。今日看在尚道长的面上,我可不敢再替你瞒了!都是你自己做的事,你自个当好!”
周围几个酒客听这番话,也忍不住畏畏缩缩地竖起耳朵,刘嫂更是从桌缝里狠狠剜了王宽一眼。
卫渎目光扫过满坊人影,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那王宽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当着锦衣卫面破口大骂,只咬牙哼了一句:
“张贵,你也不过是为了自个儿活命,才兀自说这些胡话。我可不就是在这儿喝了半晌,弟兄几个都知道的,岂能因你一面之词污蔑了去!”
他目光扫过几个酒客,酒客皆缩着脖子不应声,既没帮腔,也没否认。尚蓓心中一沉。毕竟这刀子没挨到他们头上,她也只能借势策反一下张贵,不足以将王宽逼出原形。但若今日就这么算了,怕是达不到刘嫂需要的效果。
她正欲开口再诱导几句,忽见卫渎悠悠迈前几步,衣褶几散几开,定在王宽跟前,居高临下睨着他,撩一下刀穗。
“说。”
王宽抬头撞上卫渎眸中戏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明鉴……小人……小人没犯事啊……”
卫渎啧了一声,拔刀。
“废话真多。”
下一息,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溅入酒盏,盏边还勾着几缕鬓发。王宽愣了一瞬,随后捂着左脸嗷嗷直叫着翻倒在地。周围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卫渎抬脚踩在王宽后脊,止住他打滚的趋势,语调微扬:“说。”
“大人、大人恕罪!我、我说,我这就说……”
卫渎叹了口气,刃尖沿着他右鬓缓缓下滑。
“说快些。”
那王宽哪儿还敢支吾黏糊,嘴皮子碰得飞快:“我、我是与那孙寡妇偷情!我认,我认!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卫渎轻笑一声,手腕一转,甩落半只右耳。
他扭头看向尚蓓,挑眉:“尚道长。人和了吗?”
尚蓓强忍着腹中翻滚,面上维持着平静,点头应道:“烦请卫大人稍候,贫道这便起卦。”
卫渎嗯了一声,一撩衣袍坐下,自袖中抽出张巾帕,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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