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在市中心外租了两个车库作为画画的场所。虽然水泥环境破破烂烂,但用各种彩色画作和装置装饰后,也有了些艺术气息。前后两个车库连接空气流通,也不觉得憋闷,关键还很安静。
现在画室地上散落着一路旅行收集来的线稿,水彩,照片。
周遥坐在椅子上,穿着牛仔裤,头发用鲨鱼夹梳成高马尾。
面前是一张180×140的大幅油画,明暗大色,主体刻画已经全部完成,细节刻画也马上收尾。
她已经昼夜颠倒,不眠不休地画了三个星期,现在正托腮坐在凳子上欣赏自己的作品,状态怎么这么好。
“咚咚咚——”
“哎。”周遥被敲门声吓了一跳,画笔上的颜料滴在地上,又被她慌乱间踩了一脚。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跺脚在一边的废纸上蹭了蹭,喊了句:“谁啊,这就来。”
“我。”门外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回复。
周遥暗暗惊叹了一下,连忙去开门,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平裁马褂的硬朗老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师父,什么风把您吹到寒舍了,当真是蓬荜生辉啊。”周遥笑得灿烂,把他往里面请。
“别拍马屁了。”王铮观察着周遥,确定她身体无恙,“你不接电话,人也找不到,大家很担心你,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我手机静音了。”周遥低头转圈看了两眼,“哎,我电话放哪了。”
搜索无果后,抬头发现师父在自己的画面前站着,正仔仔细细地看。
周遥心一下子提起来,气都不敢出。
“这画难得,也是开窍了。”他评价道。
画是一场船上婚礼,画面构图精巧,涵盖海面和甲板上的新人与宾客,景物色彩运用大胆又细腻,每一个人物的神态刻画的细致生动。
“真的吗!”周遥雀跃地师父跟前凑了凑。
“很不错。剩下的好好画,别画糟了。”王铮点头认同,“回头叫人挂展子上。”
王铮名下画廊今年的画展筹备了两个多月,预计对外展出的都是精品,受邀客人的门槛很高,周遥的画从前哪有这个待遇。
“我肯定好好画完。”周遥笑着发誓,“师父您可千万别反悔啊。”
“不反悔。”王铮拍了拍周遥的肩膀,“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没什么事,师父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嘛。”周遥还等着师父多夸她几句,虽然很不是师父的性格。
“不走坐地上吗?你这一个椅子都没有。”
画室的陈设确实简陋,唯一能坐的地方就一张木椅,还有她用来睡觉的床。
“那师父您怎么来的,我叫个车送您。”周遥又低头开始找手机。
“行了,别瞎忙活了。”王铮叹了口气,“我骑自行车来的。”
*
送走师父,周遥又花了四天丰富细节,剩下就是晾干与上光。
画基本完成,浑身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她坐到椅子上,周遭安静,莫名有些空落落的,陆谦行的身影和声音,一点点挤入了脑海里——“那日你因为我没有画完的画,我总觉得遗憾。”
她看着放平的画,上面金色的海水色彩朦胧柔美,不能否认她是将这场旅行的积累,情感都融到了这幅画里。
别想了,好端端的怀念他干什么。周遥把他从脑海里强行驱散出去,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手机。
翻找了半天,周遥终于在像被轰炸过的画室里,找到了失踪的手机。
打开的一瞬间,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弹上来,大多都是朋友问她:回来怎么一点消息没有,出不出来玩。
她一个一个回复,“玩!明天咱们‘非常’见吧。”那是她们经常去玩的爵士清吧。
接着,随手点进下一条,是韩露消息:“在做什么?居然还不回消息。”
“画画太沉醉了,没看手机消息。”周遥打字回复,同时向上翻阅。
韩露给周遥发了不少消息,甚至在师父找她前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让你担心了。”周遥跟着又发了几张装可怜的动物表情包。
韩露很快回复:“失恋又失踪,太恐怖了。我还打电话要了你家人的电话,问了你的情况。”
周遥快无地自容了。其实最开始,她决定画大幅油画,给手机静音,的确是在刻意屏蔽外界的声音。
回来见到任何人都会让她想起陆谦行,想起在船上的种种,心跳过速又憋闷。
于是她想:不如趁此机会,完全沉浸地创作一次。
当她真的投入到画作中时,渐渐地,想起陆谦行的情绪似乎变淡了,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船上另一个完美幸福的童话婚礼,在她的手中展开,浪漫的金色水光,船上求婚的场景,甚至比她继续中更加美好。
“我不可能因为被骗了一次就要死要活的吧。”
虽然好像不止一次。
“看你回复的话,语气还不错。”
周遥看着韩露的消息,又发了几个笑脸,“跟你做朋友真好,过两天请你吃饭吧。”
*
第二天,周遥回家收拾了东西。
“遥遥回来啦。”周母放下了手中的书,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回来了。”周遥跑过去,亲呢地抱了抱她:“超想你的,妈妈。”
“快一个月没什么消息,妈妈都担心死了。”周母回抱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
“咦。”周遥松开手,“师父没告诉你的情况吗?”
“告诉了,还夸奖你采风回来,进步很大。”周母笑了笑,“但你也应该告诉妈妈一声,还以为你出事了。”
“对不起妈妈,但我走时候都说了,去画室画画了。”周遥一边道歉,一边暗戳戳给自己伸冤。
说着两人来到周遥房间门口,刚准备进门放东西,门口却被一堆箱子堆满了。
“这都什么?”
“不是你的东西吗?张妈见收件人是你,便都放在你房门口了。”
“我的东西都寄画室了。”周遥低头去看,寄件人:陆谦行。她的眼睛随即瞪大,居然实名寄件又闹哪样。
“谁寄来的呀?”周母也好奇弯腰去看,被周遥一个转身,张开双臂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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