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月杖争敲未拟休

中秋刚过,崇德殿已浸在桂花甜香之中。秋风拂过,洒下簌簌金雨。

映雪每日卯时到宫正司当值,所有事秉公办理,给犯错的宫人定罪时从不意气用事,该罚十杖的绝不罚十五,该宽宥的绝不为了立威而加重。

中秋前,尚服局一名宫女因疏忽毁了一匹苏州贡缎,那贡缎是准备给陛下裁衣裳在万岁节的时候穿的。按律宫女当笞二十,那宫女跪在堂下痛哭,映雪问清缘由,原来她母亲病重,兄弟们不愿医治,托人捎了信进宫让她寄点银钱筹备母亲的身后事,她心神恍惚才出了差错。映雪依律行了笞刑,行刑后却亲自去向长公主求了情,让她得以告假回家探母。

映雪感激长公主的提携之情,时刻牢记长公主的叮嘱,所以对小皇帝的事也格外上心。

七月末,原先伺候赵璟瑜起居的宦官中有三个因办事不力被调去了别处。新补上来的内侍里,有一个叫张忠的,容貌俊秀,颇得圣心。皇帝喜欢什么,他就能弄来什么。

这日,赵珂玥依例召女官们到崇德殿禀奏内廷事务。

她翻着薛英呈上的女官增设章程,道:“长御、女骑、女师、诏书令四职都可以设立。本宫府内有不少会武的女侍,便让她们先领了女骑衔,巡卫宫苑。待明年再从各地选拔一批。”

“喏。”薛英领命道。

赵珂玥又道:“本宫听说,陛下近日养了两只猎犬?”

映雪上前一拜,道:“臣正想禀报此事。陛下前些日子迷上了斗蟋蟀,让宫人们藏了几只蟋蟀罐,又命人从宫外弄进来两条细犬,养在文华殿后头的偏院里。前日陛下还跟着几个内侍玩斗鸡,臣已按宫规处置了私自带活物入宫的内侍,可陛下坚持称是自己命令他们这么做的,臣也无法重罚。”

赵珂玥听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忽然道:“蟋蟀、猎犬、斗鸡,确是有些玩物丧志。不过本宫听说,陛下最近还打起了马球?”

映雪回道:“是。中秋那日西域进贡了几匹良驹,从六日前陛下便开始玩击鞠了。”

赵珂玥一笑,倚着扶手正了正坐姿,道:“打马球倒是好事,既能锻炼身体,也能磨一磨他的性子。这一打起来就想赢,一想赢就上瘾。”她看向李贞,“元固,本宫多久没打过马球了?”

李贞笑道:“臣上回跟着殿下打马球还是去年中秋。”

“既如此,便在今年重阳再办一场马球赛吧!让陛下亲自参加,本宫和驸马也下场,还有你们,也都来。”

薛英、李贞闻言皆笑得眉眼弯弯。

赵珂玥看向映雪,又道:“瑶华也来。”

映雪有些不好意思,推脱道:“臣从未玩过打马球,恐会招人笑话。”

“无妨。这几日让子彦和元固教你。”赵珂玥道。

薛英和李贞笑着看向映雪。

盛情难却,映雪道:“多谢殿下,那就麻烦薛尚宫和李尚仪了。”

次日,小皇帝便下了两道旨意。一是命六局一司共同负责办马球赛,定在九九重阳,于宫苑西侧的蹴鞠场举行。二是增设女骑一职。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质疑女骑的能力,有人赞长公主开先河。赵珂玥为了证实府中女侍的实力,决定让首批女骑也参加马球赛。

九月初九重阳日,秋高气爽,蹴鞠场上彩旗猎猎。

映雪身穿玄色宫正服制,立在蹴鞠场南方的判台上。短短几日,她尚未将马球练熟,便没有请命上场,而是依照宫正司职责当起了裁判。

彩棚里观赛的命妇们悄悄打量着判台上的玄衣女官——宫正司的苏宫正,如今可是长公主身边的大红人,首届女科入内廷,短短三个月便被提拔为宫正。今日陛下与长公主举办马球赛,又是她做裁判,可见其颇得圣心。

第一场是女骑对仪鸾司。

四名女骑皆穿绯红窄袖袍,外罩软皮甲,座下骏马威风凛凛。

对面仪鸾司侍卫四人,清一色玄铁轻甲,领队的是仪鸾司副统领梁骥,马上功夫了得。

映雪命女官击鼓,马球赛正式开始。

第一筹来得极快。首位女骑开球,月杖一挥,彩球划出一道绯红弧线,直飞对方门圈。梁骥纵马拦截,马却突然斜刺里一个急转,女骑在马上侧身,反手一杖——那彩球竟从周骥腋下钻过,精准落入圈中。

彩棚中爆出一阵喝彩。映雪手中红旗一挥,朗声道:“女骑得筹!”

仪鸾司队不甘示弱,第二刻钟时,梁骥与另一侍卫打出配合,一记长传穿越半场,梁骥俯身仰击,球如流星入圈。映雪同时举起红旗与墨旗,各得一筹,平。

此后双方各有一筹入账。至第三刻鼓响,场上比分三比三,平局。

见女骑亦如此骁勇,前些日子对设置女骑颇有微词的几位大臣也改观了。

第二场才是重头戏。

长公主队四人:摄政长公主赵珂玥、尚宫薛英、尚仪李贞、司正廖宛。

天子队四人:皇帝赵璟瑜、驸马崔世则、仪鸾司侍卫张谌、卫朗。

赵璟瑜头戴金冠,身穿绣金龙的玄色骑装,骑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意气风发。他策马至场中,向赵珂玥拱手:“皇姐,今日可莫要手下留情呀!”

赵珂玥紫衣银甲,勒马立定,展颜笑道:“那陛下可要当心了!”

映雪再度命女官击鼓,马球赛开始。

赵璟瑜开球,月牙球杖朝自己背后挥打。只见那球从他照夜玉狮子身后飞起,越过薛英头顶,直落前场。

张谌和卫朗两面夹击,拦住赵珂玥、李贞和廖宛。

崔世则拍马赶到前场,一杖击入空门。天子队先得一筹。

“好小子!”赵珂玥负杖赞道。

她认真起来,示意薛英与李贞双骑交叉掩护。薛英攻左路,廖宛却从右路突入与李贞配合。赵珂玥一记低平球贴地入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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