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灵,《九州异闻志》中有载,无论男女皆容貌殊胜,骨可锻器,非凡品。

寥寥数语,压着无数的贪欲,迫害和血泪。

没有强大修为和能力自保的种族,但生了一副好相貌还有一副能通天的骨头,他们一族面临的境遇,可想而知。

即便凤湖剑山弟子不在九州行走,也听过那场骇人听闻的魇骨之乱。

多么义正言辞,又多么冠冕堂皇,明明魇灵一族才是受害者,却被九州修士冠以祸乱之名。

世人只记得魇灵一身仙骨能铸世间顶尖神兵,一副皮囊冠绝九州风月,却无人在史卷上多写半句——魇灵无争、魇灵无杀、魇灵孱弱无杀伐之术。

这一族天生钟灵毓秀,生而带风月气韵,性温善,喜清宁,世代隐居于九州夹缝的云梦古泽,不拜仙门,不涉纷争,不夺灵脉,不犯诸界。

他们不通凌厉杀法,不修霸道术功,毕生修为只养一身清骨、守一方山水,是九州最纯澈、最无戾气的族类。

这些事,他们这一辈的弟子无从得知,方步行下山历练时,魇骨之乱已平,九州异闻志中记载的关于魇灵一族和魇骨之乱的始末都是他下山历练时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笔墨之上的触目惊心,原来近在咫尺,叶妃寒看清了曲师兄眼底燃烧的愤怒。

她从没见过曲师兄这幅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架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头,但还是挡在郎君身前,没有退开。

叶妃寒放缓了呼吸,慢吞吞地试图和师兄讲道理:“你只说他身负魇骨,可我们并不知道那灵骨从何而来,师门祖训,不可滥杀无辜。”

叶妃寒背着手,宽袖垂下,正巧落在郎君身前,像是绝境中的一架云梯,郎君沉默片刻,还是抓住了这一缕生机。

这才不至于整个人跌到地上,重新落回万丈深渊里。

丝丝缕缕的灵力,重新回到他身上,被不尽火灼烧的地方也好受许多。

“师妹,你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你且让开,让我再下一符。”曲满酌烧红了眼,若不是叶妃寒挡在身前,那郎君指定要脱一层皮。

“师兄!”叶妃寒曲指点在他的额头,一股凉意顺着额头蔓延至内景,曲满酌勉强安静下来。

“我涉世未深,难道你就不是头次下山吗?”她虽不知其中关窍,但如今凤湖剑山能下山的唯落雪峰一脉。

曲师兄不是随她师父来的,就是想法子随她来的,都是才在世间行走,谁又比谁经验多。

“师兄,我不知你是因何如此义愤填膺,但此时,此地,此刻,我不允许你对他下手。”

叶妃寒率先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见曲师兄连她也埋怨起来,深吸一口气,试图同他讲道理,“他才借了我修为,不计后果的帮我,此刻你要置他于死地,那这不是成了你我给他设的一个局?”

趁他弱,要他命,那凤湖剑山的弟子也太下作了。

“而且,你未曾亲眼见他剜肉剖骨,缘何断定他十恶不赦,需你替天行道?”任何一桩官司都讲究个证据确凿,仅凭此人身怀魇骨,便下杀招,那曲师兄同那些恶意取骨的人有什么两样。

叶妃寒额头的红痣微微发烫,她没去管,只直视曲满酌,“浊鬼市中,不论前尘因果,不动干戈,师兄,我不可能让你成为坏浊鬼市规矩的那个人。”

商师祖本该是凤湖剑山的山主,可他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落雪峰,身为他的直系弟子,她必要护好他的家。

曲满酌半是不甘半是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师妹,师妹自能走路便开始习剑,从前只在关乎方师叔和剑道的事上多说两句。

落雪峰一脉,承担的比旁的峰上多一些,各个修得克制内敛,只方师叔那一朵旁逸斜出的奇葩。

其余峰的师兄师姐,都是借着切磋才能叫她多说几句。

除了方师叔和她那柄剑,旁人好像得用很多力气才能走到她心里去。

方师叔曾说,膝下那一徒心内空空,将来怕是要吃苦头,拿不稳守山剑。

可是师叔好像错了,师妹才下山几日,心境已然一日千里。

“好,”曲满酌满腔苍凉,“你叫他说清楚魇灵骨的来历,若是——”

对上师妹黑白分明的眼,曲满酌咽下了那些恶意的词,“总之若有异,师兄带你走,还要把他扔出浊鬼市自生自灭。”

他想通了,师妹说得对,浊鬼市不动干戈,那蜗居浊鬼市的这郎君,自然也同大多数居住在此的人一样,有外患,不得出。

夜风压过巷底残余的火气,暗巷彻底静了下来。

曲满酌收了指尖燃符的余力,眼底猩红未褪,愤怒还沉在骨里,却终究被叶妃寒一句句道理按住了杀心。

他方才那一瞬间的疯魔,不是偏激,是见过魇灵一族结局的人,刻在骨子里的惧与恨。

九州正道屠族取骨,美名千秋功业,可那些被抽骨锻器、被折辱屠戮的魇灵,连喊冤的资格都被史书抹尽。

他宁可错杀,绝不姑息——他怕的不是魇灵为恶,他怕的是这世间只要还剩一枚魇骨活着,就永远逃不过被人剥皮抽骨、瓜分殆尽的宿命。

可他不能当着叶妃寒的面疯。

落雪峰的小师妹,一心一意修剑道,干净、坦荡、守礼守心,眼里容不得半分构陷龌龊。

郎君艰难撑到此刻,踉跄着起身,他抬眼,目光越过少女清瘦的肩头,静静看向曲满酌。

还未开口,人一歪,一头栽倒在叶妃寒肩上。

曲满酌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欸!”

立刻上手把人扯起来,一边不着痕迹地上眼药,“我看他装扮举止,也该是个大门大派的弟子,可这一头栽姑娘肩上,实非君子所为,师妹你可得记着。”

叶妃寒见师兄不再心心念念取郎君性命,老老实实点头。

曲满酌手快,话音还未落,一把就将摇摇欲坠的郎君从叶妃寒肩头拽了出来。

力道用得极有分寸,没扯动他被不尽火灼伤的经脉,只是硬生生拆开了两人相靠的姿态,活脱脱一副防贼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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