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诺磨磨蹭蹭,终于还是上到了六层。

这里冷气开得太足,她打了个寒战。放眼望去,整个空间广大无边却压迫感十足。灰色的墙面、透明的玻璃在她眼前开始旋转,她不禁扶住一旁的栏杆,来缓解自己的眩晕感。

她只是一个初级产品体验官,来公司还不足月。上面只说给她调了工位——六层总裁办外的隔间,也没个理由。

那个隔间现在就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四壁都是透明玻璃,就像展柜一样,她若置身其中就如同展品。隔间正对着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

三两个路过的高级管理人员轻轻瞥了她一眼,得体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屑。

沈予诺红了耳根,想躲起来。

没投过简历,不是科班出身,不用面试,直接得到工作,调到了六楼——任谁都会多想。

只是这陆总的癖好,未免……

沈予诺猛一摇头:她管他什么癖好,今天是要辞职的,她才不要在他眼皮底下供他观赏!

她准备抽出辞职信,又想不对,要辞职应该到楼下给人力,她如果在这里拿出这东西,未免太高调太像做戏,便又默默收了回去。

算了,要不明天再交,这样还能拿个全勤。沈予诺想着,往隔间走去,突然发现一个生面孔鬼鬼祟祟地藏在盆栽后面,不知在摸索什么。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不好,他要点燃炸弹了!

沈予诺一慌,赶紧回身去叫人,正撞进某人的怀中。

“陆、陆总,有人要炸楼!”

眼前的男人闻言却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慢慢迫近她,眼神令她捉摸不透以及惊恐。

“轰”的一声,世界坍塌了……

**

沈予诺从噩梦中惊醒,把两个在她身上跳过来跃过去嬉笑打闹的小孩吓了一跳。

两小孩中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大概七八岁,蓬着个头,脸上脏兮兮的,差点把头探到她脸上:“咦,你醒了?”

沈予诺缩了缩脖子,四下看了一眼,还是荒郊野岭。她头很疼,只好问:“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遇到我算你运气好。你这蛇毒我已经帮你压制住了,我已经跟胡一刀大叔说了,一会他就过来帮你截肢。”小男孩自豪地说。

“哈?”沈予诺闻言想要跳起,可腿脚酸麻不听使唤,“截……截什么肢?谁要截肢?”

“你啊,你看看你的脚。”另一个五岁左右同样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指着沈予诺的脚说。

沈予诺望向自己的腿,只见一根布条死死地绑在她的小腿上,布条下方的腿脚乌黑一片。

“坏死了,想活的话得截肢。”小男孩说。

沈予诺脑袋里一团黑线,迅速动手拆布条,边拆边怨:“谁给我绑的布条!这么紧!绑了多久了啦!真的会坏死的啊!”

“我绑的啊,你不用谢我。哎呀,你不能拆,拆了你的蛇毒会扩散,你会死的!”

沈予诺手上一滞。往脚踝处细看,果然有两排细密的小孔,肿胀渗血。想起之前躲在灌木丛里确实被什么东西咬到才大叫出声,但是因为处境危急,注意力完全聚焦外界,一直没顾上。

晕倒是因为这个?

这……天啊她不要截肢啊!

沈予诺心焦气躁,突然想起了ThinkMore,本来用意念就能开启,她还急得大声喊了出来:“开开开!”这情态把两小儿吓了一跳,站得离她远了点。

【距离被蛇咬伤已过五日,用户除了心跳过速、头晕脑胀、腿脚酸麻之外,暂无生命危险,推测该蛇为微毒,可使用一般蛇伤药材进行治疗。

当下更该关注的是应立即停止不当的治疗方式——布带绑扎法虽可抑制蛇毒蔓延,但不能绑得过紧,以能伸入一根手指为宜,且隔十五到二十分钟应放松一至两分钟,否则肢体容易坏死。请立即解开布带!】

沈予诺开启十倍速模式去解布带,无奈小屁孩打结打得乱七八糟,沈予诺流了一身汗才解开两个结。

“谁要截肢?”一个胡子拉碴的邋遢大汉趿着一双破草鞋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浑身汗臭随风飘来,让沈予诺有些招架不住。

小男孩指着沈予诺说:“她!”

沈予诺见大汉逼近自己,一时着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摆手摇头。

“这只脚啊,看着中毒不浅。”大汉掂着刀蹲下。

这把锈刀不小心割到都会得破伤风的吧!沈予诺情急之下叫出几个“不”字。

“别怕疼啊,你都这么大人了,没脚总比死了好吧!胡大叔是我们村杀猪最厉害的,一下就砍掉了!”小男孩安慰道。

救命!沈予诺努力缩脚,奈何脚一片麻木不听使唤。

“住手!”沈予诺和另一个声音同时喝道。

扭头一望,一个穿着岩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西裤,头发微乱的男子怀抱一捆杂草,迅速赶来。

想必已清洗过血污,衣物上只剩淡淡的一圈痕迹。脏污和磨损没有掩盖衣物的优良质感和合身剪裁,那精准的余量,微妙的挺括感,将陆弈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勾勒出来。他胸口两粒扣子开着,似掩还开地露出常年健身的胸肌线条,加上泥土与汗珠,爆棚的荷尔蒙气息,极易让人神志迷失。

沈予诺短暂愣神过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陆、陆总!救我!”

陆弈拦住大汉拿刀的手,看了看沈予诺乌漆嘛黑的脚,道:“借刀一用。”便一把夺过大汉的刀,径直往沈予诺腿上招呼。

“不要啊!”沈予诺绝望大喊。

刷刷三四下,布带被割开了。沈予诺微愕之后如释重负。

“你这样她会死的,”大汉说,“这蛇毒都这么严重了,不绑起来,蛇毒攻到心脉就没救了。”

沈予诺心里吐槽:那是绑得太久才黑的好吗,本来就没多大毒性!

“不碍事不碍事,我给她做个祛毒符,草药也采回来了,敷一敷,吃一吃就好了。”又有一个声音传过来,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两个孩子看到妇人,都跑过去“阿娘阿娘”地叫。妇人摸着他们的头,说他们真是顽皮瞎胡闹。

中年妇人蹲到沈予诺的背后,手捏起个诀,食指在沈予诺后背一阵乱画乱戳。

“大姐……”沈予诺很想问她在干啥,但看她一脸严肃认真,也不知怎么开口才不冒昧。

陆弈拿出携带的杂草的一部分,放在石头上准备砸烂给沈予诺敷伤口。沈予诺探究地望着那捆草,问ThinkMore那是什么,突然眼前一行蓝字把她吓了一跳:

【警告!警告!草药里有毒草升天藤,若摄入可能引起心跳骤停,请剔除!】

“陆、陆总!等一下!”

“怎么了?”陆弈抬起头,视线对向沈予诺,沈予诺舌头又开始打结。“那个……给我。”沈予诺指指那捆草。

陆弈略带疑惑地将草给她。

【植株被腺毛,叶呈条状披针形,叶柄、叶背暗紫色,叶尖锯齿状……】

沈予诺正准备根据眼前蓝字的描述筛查药材,那草却又被陆弈拿回。她正想说话,就见陆弈从那捆草中挑出几根丢了出来,被丢弃的草和蓝字描述的一致。

“可以了吗?”陆弈抬头问她。

“可……可以……”沈予诺嗫喏。

陆总对草药也有了解?那他拿的时候,怎么不注意呢?但是一个人的知识面会有这么广吗?他一定也有ThinkMore,采药的时候没使用,看到她犹疑就查询了一下,然后就知道了。沈予诺心想。

“你男人怪好的呢,为了采这些草药,差点从悬崖上摔下来。诶,这些也要用上的,不要丢不要丢!”妇人爱惜地捡起陆弈丢出的那几根草,又塞给陆弈。

沈予诺听到“你男人”三个字时,脸一下红了,但看到那几根毒草伸过来,只顾着赶紧推回去:“大姐,这……有毒。”

中年妇女脸色一下子拉下来:“你这妮子说的什么话?这草药我让采的,我还会害你不成?”

“崔嫂可是我们村的神医,好心救你,你怎么还污蔑人呢?”胡一刀在一旁打抱不平,他说话的声音大,吸引了一些人过来,个个破衣烂衫满脸猜忌,看得沈予诺有些心慌。

有一个男的摸着自己尖尖下巴说:“我就说了,这两人古古怪怪的,不知想做什么,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杀了算了。”

“对呀,我们是在逃难,可再经不起什么闪失了。”另一个瘦子帮腔道。

“不行,这个哥哥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怎么可以杀他呢!”八岁男孩嚷道。

“茅根儿,这你就不懂了,他可能是演的,我都看到他们之前穿着士兵的衣服,脱了扔在山下呢,说不定就是他把你推下山洼,又假装救你,懂不懂?崔嫂,都跟你说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崔嫂耷拉着脸没说话,茅根儿撅着嘴看向陆弈。

陆弈徐徐站起来,在这山林草莽间,在一群凡夫俗子中,他从容的姿态,竟显得有些出尘。这不只是沈予诺一个人的感想,四下里瞬间就安静了。

陆弈环视众人,不疾不徐道:“各位,我之前已经说过我和内子的情况。我们是外邦的商人,准备来这边做生意的,没想到遇到了钦羌部落的劫掠,之前穿的士兵的衣服,也是从混乱中顺的,只是为了自保。”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沈予诺低头默想。等等,内子?啊?

有人质疑说:“外邦,外邦,哪个外邦?”

“说起来就远了,你们可听过天朝,我们就是从天朝来的。”

“别瞎说了,你说我们就信啊?你做的什么生意?”

“……”陆弈顿了顿,把沈予诺扯起来,“不用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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