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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所长似乎已经预料到他的困惑,主动解释:“我每次要做决定就会去我老婆墓前抛硬币,正面就是她肯定我,夸奖我,反面就是她不赞同,并且批评我。这次翻新和配备AI,我就抛到了正面。不过她还是骂我了,因为一阵妖风把我点的烛火吹灭了,哇哈哈哈!”

柳所长:“被吓到了?”

“没有。”岑净笑道,“您很重感情。”

“哇哈哈哈!我晋升后就很少有人这么说我了啊。”柳雄又笑了半分钟,听起来不仅引以为豪,还反复回味。

在监所工作,面上不能常常摆着笑脸。柳雄又是一所之长,他给罪犯留下的印象是威厉、肃穆、凶残的,以河东狮吼名扬四海。但监管们私下里叫他娃哈哈,因为他跟部下们说话开头一定是哇哈哈哈。

“咳咳,言归正传。”柳雄笑完才想起这通电话的意图,“两件事啊小岑,麻烦你多注意了。第一个是风老头的药到了,你拿着没有?”

“我正在去监舍区的路上。”岑净检查手里的东西,“一板10粒,5红5蓝,一天内吃完,分两餐食用。药盒上写着编号27,对么?”

“对。风老头还有半年就能出狱了,是我们监所的重点观察对象,你刚上任一个月可能还不熟悉,总之风老头性格古怪,你盯着他吃药时要小心些。”

“明白。”

“第二件事就是下午有一批新的犯人会到,从水瓶座各大看守所运过来的,你去给他们搜身做体检,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有专案组那边要的人,别放进来。”

“好。”岑净听柳雄交代完工作,“公休前我写了两则减刑建议报告,晚点再送到您办公室。”

“没问题没问题,你办事我放心。那就先这样,我挂了啊。”

岑净的直觉再次叩响:“柳所。”

“啊?怎么了小岑?”

“我分配到的人工智能没问题吗?”岑净问,“序号0073的那个。它看起来不简单。”

“放心吧,每个人工智能都经过审批的,你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去找审核0073的食物组同事。”

“多谢您,我知道了。再会。”岑净道。

柳雄长舒出一口气,这口气还余韵颤颤,就霎时收住。

办公室内还站着一个男人。

而且就站在柳所长身后。

柳雄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圆珠笔,笔尖已经戳压在他的颈动脉处,再往里扎一寸,他就要鲜血飞溅:“那什么,现在你可以收手了吗?”

里奥冷冰冰地拨动着笔帽,发出“咔咔”的碎响。

方才的对话他全程监听,确定柳雄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才把圆珠笔丢在了桌上。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柳雄皱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有英俊的五官和优越的身材,但眼睛落在他不在意的人身上时,寒光过分明显,淬毒般阴森,甚是无情。

里奥:“四年前,岑净赔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被生科所革职,无处可去,你力排众议反对联邦的控诉与愤怒,试图把并非科班出身的岑净调入到水瓶座特级监所,为什么?”

柳雄表情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里奥:“我初来乍到,对人类社会也很陌生,分不清你是好心还是歹意。为了确保岑净的安全,他的直属上级必须是我们信得过的人。”

柳雄仿佛听到天方夜谭,啼笑皆非:“如果不是呢?”

里奥:“那我就把他的上级换成我们信得过的人。”

柳雄还没见过哪个人工智能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口出狂言,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里奥身上砸过去。

哐当——!

烟灰缸被屏障挡住,顷刻碎成渣,锋利的碎片散落在地上,里奥站在那,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下一秒,地上的玻璃渣浮了起来,转瞬之间齐刷刷朝着柳雄飞过去!

啪叽啪叽几道惨烈的轻响余音绕梁,柳雄的身形被玻璃渣人体描边般地画在了墙壁上。

里奥:“我奉劝你不要惹怒我,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柳雄不敢轻举妄动,他死死瞪着里奥,问:“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你换掉了原本的S级冒充成监所的AI,如果不是食物组那位给你担保,我是不可能把你留在监所的。你跟岑净是什么关系?”

里奥顿了顿,说:“我是他的作品。因他存在于世,我才得以诞生于世。”

紧张的硝烟如沙尘暴般扩散开,呛得柳雄神经发痒,他不清楚作品二字究竟是什么含义,毕竟岑净的作品应该有很多,但他看着里奥的眼睛,从里面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最后才咬牙切齿道:“我儿子是柳天平,你知道吧?”

里奥听到这个名字就烦,淡淡:“略有耳闻。”

柳雄:“他跟岑净做过室友。”

“哦。”里奥眼底露出些许艳羡,转而又平静道,“所以呢?”

柳雄:“他们是朋友,所以我多少会从柳天平嘴里听说一些关于岑净的事迹。”

“岑净还是个孩子,对吧?”

里奥闻言眉毛松动了些,眼底闪过细小的凛光,不置可否地看着柳雄。

“他5岁丧母进了孤儿院,13岁就考上了大学。”柳雄说,“一直被联邦重点监控着,之后近十年时间他都投身科研,任劳任怨、鞠躬尽瘁,甚至可以说呕心沥血。”

“麦满分——也就是岑净师父。他临死前交代过我,说岑净这一生都为联邦的和平与发展做贡献,别人青春里有的他都没有,所以老麦让我在他死后多多关照岑净。”

“我力排众议,一定要把岑净拽到监所来,就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保护好他。但我也不可能真的24小时都监视着岑净,对吧?他跟我并不亲近,我无法干涉过多。其实这次我买了很多花花草草鸟鸟蟹蟹的进来……也是想让他能开心些,至少生活多了点乐趣和盼头。麦满分说,比起人,岑净更喜欢和这些生物待在一起。”

“你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里奥问。

“百分百真!”柳雄首次跟人推心置腹却惨遭质疑,气得能冒烟,“我不会过问你要干什么,但你必须跟我保证你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而我,我以公检法的威信,我的职业生涯,我的人格担保,我真心希望岑净能好起来!”

柳雄着实气着了,红着眼眶把自己的房产证、户口本、工作证乃至全家福照片都从抽屉里抽出来,一股脑拍在桌上以佐真情。

里奥眯起眼睛,凝神看了他良久,才道:“我是基座。”

“你是谁不要紧……噗——”柳雄被自己口水呛到,惊恐万分,很想一巴掌把自己打醒,“等会儿,你说什么?!你是基座???”

“那联邦各地莫名其妙出现的随机倒计时——”

“不是我。”里奥打断。

柳雄明显不信:“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里奥:“你如果相信岑净不会做出这样报复社会的行为,那么就应该相信我也不会。我说了,我是他的作品。”

柳雄这回又不吭声了。他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被里奥三言两语地就说服。

“我们来做个交易。”里奥淡漠道,“第一,我会以你的名义向上城区调遣精神科首席医生,第二,你不能告诉岑净我是基座,第三,中城区现在有什么来钱快的活?麻烦你介绍几个给我,我比较缺钱。至于你要什么,你想到了可以跟我提,我只答应欠你一个人情。”

……卧槽。柳雄用衣袖搓了搓自己的鼻子,瞠目结舌。

这特么简直是霸王条款。

“你就不怕我直接一通电话打到生科所,说你在我这?”柳雄说。

“我已经监管了你的脑机接口。”里奥微笑,“你觉得我怕不怕?”

柳雄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这就意味着,里奥要他死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想好没有?”里奥问。

柳雄千百句骂街的话都只能悉数下咽,最后道:“……成交。”

里奥带上门离开。

柳雄一下虚脱,滩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动揉搓太阳穴,试图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完毕后他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蹙眉看向窗外,远处是漫天飞车和霓虹灯幻影。

电脑屏幕停在内网,界面是食物组的名单,上面一张两寸的蓝底证件照,简历重重加密,说明此人身份特殊。

老所长满意地看着自己“招兵买马”后的成果,吐出一口烟圈,勾唇感叹道:“监所现在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将来的史书上会不会有记录着他此刻神情的一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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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净正在给风老头喂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风老头盘腿坐在牢房里,长满了褐斑的手从铁栏中伸出来,哆哆嗦嗦地捏着药片,“有没有水啊?”

“有。”岑净把一次性塑料水杯递给他。

监所的杯子都是透明的,不能有花里花哨的图案,以防有谁在液体里面动手脚。

风老头今年已经78高龄了,但他外表看起来只有四十上下,正值壮年。唯一出卖了他的孱弱的,是他眼睛里的浊气,风老头认为这叫老人气,所以他十分讨厌别人直视自己的双眼,如果有哪个监管看盯着他的眼睛超过五秒,他就要打人。

偏偏此刻他喝着水在吞药,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风老头抬眸眯起眼睛,看清岑净的脸:“你是新来的?”

“是。”岑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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