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约维奇（4）
【1999年，你16岁，科索沃战争爆发】
自从四年前对游击队的比赛以2：0结束之后，约维奇再也没受到过其他队友的排斥了，即使还是那张脸，但他们偶尔也会勾着他的肩调侃他真受欢迎。
足球场上毕竟还是靠实力说话，队友们真正见识到了约维奇的厉害，明白他能帮助队伍取得胜利，之前短暂的矛盾也就烟消云散了，约维奇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脸上再次展露出笑容。
之前的青年队队长在一年前升入到一线队，教练把队长袖标交给了约维奇，虽然他年纪不是最大的，但所有人都很服气，在这几年的相处中他们也看出来了约维奇的特别之处——很好相处，和他在一起感觉很愉快，偶尔一两个人这么觉得倒还没什么，但约维奇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待他的，可能教练也是出于这个理由才把队长袖标给他的。
1999年3月，约维奇刚刚过完16岁生日，那天他和队友们照常训练，贝尔格莱德上空却突然响起警报声，所有人都愣了两秒，一边教练瞬间从原地站了起来，朝你们嘶吼道：“跑！去地下室！”
地下室一般都是存放器材的地方，不会经常有人待在那里，空间也算不上大，很多年龄还比较小的队友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带动起周围的人，让其他人也忍不住掉眼泪。
移动电话虽然算不上奢侈品，但父母也很少会给才十几岁大的青年买，队友们中只有几个有移动电话，现在很多人都排着队的找他们借电话打给家里人。最前面几个通话的还能正常和家人交流两句，后面却完全没信号了，电话拨过去只能接收到一串死板的滴滴声。
哭声和压抑的沉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巨网，对着约维奇当头罩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轰鸣声还在外面回响，信号已经被切断了，他不知道父母现在是否安全，也不知道之前掉落的炮弹究竟炸死了哪些人，他只能在这里自私地祈祷千万不要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只有爸爸妈妈，他不能失去他们，但所有孩子不是都只有爸爸妈妈了吗？
教练把他们驱赶进地下室后就疾步走出去了，不知道还要处理什么事，鲜艳醒目的队长袖标还挂在他的胳膊上。约维奇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深吸一口气，大声咳嗽了两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哭声都因为他停滞了一瞬。
“信号已经被切断了！但大家也不用太悲观，刚刚打电话的人不是都知道了吗，现在家里一切平安，而且空袭刚刚开始，这附近只有居民区，空袭最开始只会打击军用、重工企业和信号塔这些地方，是不会把炮弹随便扔向居民楼的，所以家人现在肯定平安无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我们自己，不要随便出去，如果有想上厕所的，三四个一起，就在这上面的一楼就有厕所，饿了渴了的话暂时忍一下，教练会给我们想办法的。”
约维奇像在赛场上那样露出一副自信的表情，好像只要相信他，就没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但没人看见他藏着背后的一只手在微微颤抖。
真的会平安无事吗？如果爸爸现在就在工业区附近怎么办？等他们把重工企业炸完之后又会轮到哪里呢？他们还会在这个地下室待多久？食物和水真的够吗？教练真的能想到办法吗？
这些约维奇全都不知道，但此刻，他必须比谁都更相信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还怎么能让其他人相信他？
所幸他表现出来的淡定和自信也感染了其他人，气氛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约维奇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两声，“你们之前有谁注意到教练的表情吗？”他对着一片茫然的脸露出一点邪恶的笑容，“他每次急着上厕所就是这副表情。”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大家都笑了出来。
“教练在你后面！”有人大声喊。
约维奇立刻转身鞠躬道歉：“对不起教练，我不是故意的。”
笑声炸开成一片，约维奇抬起头，面前空无一人，他假意生气，转过来质问起他们：“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约维奇清点好人数，就一屁股坐在地下室门口，他望着通往地面的阶梯，感觉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不知道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坐在了他旁边。
“战争开始了吗？”他问。
“……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他又问。
“……我不知道。”
“……你说我们会死吗？”
约维奇不知道，但他转过头看向对方黑亮的眼睛，嘴里却吐出一句完全相反的话，“不会的。”
“不会的，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晚上的时候，教练终于出现了，同时出现的还有几个助理教练和约维奇也不认识的大人，他们给大家发了一些面包和矿泉水，还带了几条长毛毯，教练让大家今天晚上暂时在这里凑合凑合，等安排好这一切后，教练和那些大人们又匆匆出去了，临走前还让约维奇和几个年龄较大的队友多注意一下。
因为是和队友一起靠着墙睡的，约维奇不太习惯这种睡觉方式，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有人悄悄靠近的声音，还小声叫他的名字：“德拉甘——德拉甘——”
约维奇猛得睁开眼，黑夜里面前的那个人看不清楚面孔，但声音确实是熟悉的，只是说出的话让约维奇一瞬间如坠冰窟。
“尼古拉好像不见了。”
【你从队友这里了解到情况，几分钟之前他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看见跟他盖着一条毯子的尼古拉不见踪影，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怀疑他跑出去了】
【他向你解释，说着白天的时候尼古拉心情就一直不太好，他之前也借过其他人的手机想给父母打电话，刚好轮到他的时候却打不通，虽然后面试着打电话的人也没打通，但他怀疑自己那通电话其实是没人接】
【他很有可能趁着晚上跑回家了】
有可能吗？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而且晚上外面也没有了炮弹的声响，这个时间点出去很有可能比白天更安全。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地面部队会不会趁这个时间进入贝尔格莱德。
约维奇带上手电筒，一个人走出了地下室。
他知道尼古拉的家在哪里，离这里不远，正常情况下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但约维奇刻意避开了那些大路，朝有掩护的小道走，脚步也放得很轻，虽然带上了手电筒，但也只是在实在看不清楚路的情况下才闪一下。
万籁俱寂，就连鸟雀的声音也消失无踪，但这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意味着这里暂时没有部队进入。
但当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约维奇瞳孔瞬间紧缩。
贯穿南北的大马路上停着一列坦克，巨大的探照灯悬在顶端，尼古拉正被一群人高马大穿着作战服的人围着，“尼古拉——！”约维奇几乎想也没想地叫出他的名字，三两步跑上去拉过尼古拉的手，“你怎么跑这来了，教练们正在找你。”
他偏头快速扫了一眼围着他们的人的服装，橄榄绿色，外套战术背心，没有能代表国籍的徽章，但应该不是入侵者，他们的速度不会有这么快，而且也不可能在不对周围造成打击的情况下轻易接管这里，但约维奇依然不能大松口气，他向他们致歉：“很抱歉先生们，今晚打扰到你们了，教练们还在后面，我们需要赶紧去和他们汇合，以免他们担心。”
他牵着尼古拉的手，感受到对方冷到快要结冰的手指，默默地回握住，他们渐渐远离了那些人，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一个声音阻断了他们的脚步。
“那个孩子，你过来。”
约维奇转过头，中央那个明显是领头的人指了指他，他感觉到尼古拉的手突然间握得很紧，但约维奇只能挣开他的手，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对方面前。
“那个小孩，不是说教练们在找他吗？赶紧让他回去吧。”那个军官虽然说的是尼古拉，但眼睛却一直注视着约维奇，约维奇听到一阵沉默，然后就是快速跑远的脚步声。
其他人也去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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