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玟记得自己明明应该是醉倒在首尔的宿舍里。

昨天她终于出道了!她们五个人连初舞台的服装都不舍得换下,挤在餐桌边。队长点燃蓝色的蜡烛,半托慢放地置放在迷你6寸的蛋糕上。“XTerra出道快乐”几个字歪歪扭扭,铺满了蛋糕表面,但没有人会在意。

舒玟望着在黑暗中晃动的烛火,对着几道影影绰绰的、在跳舞的欢快影子,默默抹去眼角水汽,无声紧握双手,虔诚祈祷:

“以后都走花路吧!”

五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快就淹没在欢笑中。杯子里的是烧酒,她们的平均年龄才十八岁,本没达到小韩的饮酒年龄,但庆祝出道这种事,没点仪式感说不过去。队长作为唯一能光明正大喝酒的人,偷偷从家买了一瓶烧酒,“就一杯,千万别让经纪人欧巴知道,不然我就惨了”。

舒玟抿了一口,有点辣,但可以接受。她没怎么喝过酒,为数不多的经验来自于小时候偷偷尝爸爸的啤酒,隐隐记得不好喝,很苦。

“今天我台前超级紧张的,”坐在她旁边的忙内把声音压得很低,“但一看欧尼沉着冷静的样子,我突然也跟着安心起来了呢。”

舒玟摇头。忙内说得不对,她不紧张吗?她明明紧张得想吐。

但那种紧张不完全是忐忑,又有那种即将实现梦想的期待夹杂点兴奋,大概和同龄人面对高考的心态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想站在舞台上发光的念头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为了这个执念,在悬崖边站了五年,看到一批又一批伙伴淘汰。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每天醒来就是扒舞,学习声乐和创作,如此循环往复,练习室褪色的地板浸满了她的汗水。

今天她终于站上舞台,站在摄像机的中心,被欢呼声包围,她想,自己对得起当年从舞蹈中学独自来首尔闯荡的13岁少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复盘今天的舞台走位。第二个副歌结束的时候,她可以再主动点捕捉镜头,换位的动作再干净利落点——

然后她就没印象了。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你知道自己在某个地方,但什么都看不见。

好冷。舒玟打了个寒颤。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湿冷,像是浸泡在冬日的湖水中。随即是前额靠左的位置一阵一阵地抽着疼,像容嬷嬷拿针在扎她,她后知后觉地触摸额头,黏腻一片。

此时她的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舒服,胸前也被什么东西硌得作呕。

她低头一摸,是方向盘!

哪来的车?她怎么会在车里?

舒玟费力地撑起身体,动作牵动了脑门上的伤口,一阵一阵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借着车窗外勉强透进来的微光,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空间,陌生的车里,陌生的驾驶室内。她缓缓解开安全带,微弱的力气推了好几次终于将车门推开。她撑着沉重的头审视着诡异的、无人的旷野。

车不是她认识的保姆车或者经纪人开的现代车,外型很复古,有棱有角、线条刚硬的“方盒子”。皮革座椅,木质饰板,仪表盘上那些刻度和小灯透着一股年代感,而且驾驶座居然在右侧。

车前有棵刚砍伐的半截大树,显而易见,刚才发生了一场车祸。

舒玟勉强支撑着快要晕厥的身体,努力让脑子保持转动,睡前还在庆祝出道日的她怎么会独自被抛弃在荒郊野外?

她死劲回忆,她昨晚什么时候开车出来了吗?

车车车,混沌不清的脑海像多了一跟钢丝线,猛地插-入某个锁孔里。

一瞬间,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速度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坐过山车。

舒宁。女孩的名字叫舒宁。英文名Shelly。

居然和她的艺名一样,大概这就是缘分吧,舒玟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舒家父母一个是跨国银行高管,一位是在企业做财务管理,由于担心香江局势,早在十二年前全家移民来英国。舒宁是兄弟姐们四个孩子里最聪明的那个,跳了两级,十六岁就进了UCL,读的是经济与统计——不是她想读的,是舒父选的,“你读好这个专业,以后可以帮到手,将来无论老公做哪行,你都搭得上嘴。”

不止舒宁,舒宁上面的哥哥姐姐也都是按照父母规划,读法律或医学走着标准精英路线。大哥Richard,牛津法学,在伦敦金融城做并购律师。大姐Angela,剑桥医学,嫁给了汇丰某位高层的儿子。二姐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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