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才凑过去,就吓得缩回来了。

外面好多眼睛在看她。

不,是看她这辆马车。

还好隔了道如烟似雾的烟罗纱,想必看不清楚。

虞书推推泓光帝,“快、走!”

路都被堵死了。

她那颗无处安放的公德心,好替尊贵的皇帝陛下着急。

泓光帝不敢表现太过,无奈地捉住虞书手,敲了敲车壁。

马车走了一段,开始吱嘎吱嘎往前挪。

却是被堵在了市集中心。

虞书把小意外和泓光帝都抛到脑后,隔着道朦胧薄纱,凑热闹。

“夫人不曾来过东市?”

虞书睁大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市?

富贵云集的东市?

怎的净是些浮摊?

放眼望去,提篮的、挑担的、推小车的、驾牛车的、路边搭棚的……五花八门,全都是卖吃食的。

泥炉小灶,蒸云煮雾。

热镬沸油,翻金滚玉。

行路人摩肩擦踵,小贩们笑脸盈盈,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尽是熟悉的人间烟火气。

虞书表情亦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十分鲜活。

泓光帝不禁莞尔。

拢在虞书腰间的手紧了紧,偏头亲了亲她侧脸,“这里是东市坊墙之侧,这些......按制,犯法,违禁。”

依高祖令,燕京城内,除东西两市,禁买卖交易。

然则,时至今日,侵街之事已是寻常。

朝廷再三禁止,也无法阻止。

泓光帝循着虞书目光望过去。

市集纷纷扰扰,人群熙熙攘攘,满是勃勃生机。

可见利之所趋,民心所向。

堵不如疏。

泓光帝心想,朕确实需要位强项令,整治权贵,整顿街市。

不说东西两市,各坊街市铺面,哪个没权贵影子?

倒不如适当放开管制,规范经营。

哪有什么祖宗之法不可改?祖宗之法一直都在改,一直在变。

墨守成规,不改不变的,都死透了。

此时,马车已经陷入车海,好半天才能挪一步。

训练有素的金栗马都急得嘚嘚刨地。

虞书入神地听小贩吆喝。

那调子听起来跟唱歌一样,悠扬婉转,抑扬顿挫,韵律奇特,好听。

泓光帝自沉思中出来,就见虞书几乎贴在窗前,眼睛仿佛要流口水。

在马车外按剑戒备的骁卫,忽见陛下卷起纱帘,含笑招手示意。

其中一位目光一扫,果断伸手,将一个卖蒸饼小儿抓起,提溜到车边。

小家伙头顶用红布巾扎了两个小包包,黑眼睛圆溜溜的,小脸白生生的,跟白面馒头一样,鼓鼓胀胀的,玉雪可爱。

双手兜着个小竹筐,竹筐两端系着布带,扣在脖子上,端得稳稳的。

筐中全是油纸包好的蒸饼,排得整整齐齐,盖着干净厚麻布,既保温又防尘。

这么个小讲究人儿,正适合与乘马车出游贵人做兜售。

那小儿亦甚是活泼,人比车轮还矮一点点,像只小兔子,蹦跳着和虞书搭话:

“夫人,我家蒸饼可好吃了,皇城里有个官儿,为了吃我家蒸饼,都没能升官呢。”

虞书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这里不是应该说,“吃了他家馒头,都升官发财了”吗?

不得不说,这波反向安利,很成功。

虞书从有点点好奇,变成非常好奇。

这家包子到底有多好吃,吃得人官帽子都不保?

她不再迟疑,接过小孩高举的油纸包。

才打开油纸,麦香与肉香扑鼻而来。

泓光帝恍然,记起那个倒霉蛋,好像叫张什么。

因为骑马进食,有失官体,被人参了一本,与尚书省员外郎失之交臂。

虽只是个从六品上的小官,却是地方官升中央官的通途。

大好前途,就这么断了。

是了,那倒霉蛋,当时只是个司录参军,在京兆府任事。

正七品上跳从六品上,可见能力不俗。

听闻那人私底下引经据典,舌战群儒,把参他的人喷了个狗血淋头。

彼时,他提前加冠不久,将将要大婚谋亲政呢。

眼前这垂髫小儿,怕是还没出生。

泓光帝哦了一声,来了兴趣,问他,“那个官儿,可还去买肉馒头吃否?”

小儿嘻嘻笑,“买哩,怎的不买?张大官人,嘿,现在是刺史大人啦,才回京来,闲着没事,天天来买。”

虞书噗嗤乐出了声。

这初心不改的,绝对正经吃货,跟谁过不去,都不会和好吃的过不去。

正说着话,一个美髯大叔,头戴文巾,身穿道袍,外披大氅,挤开人群,左突右绕,突破骁卫封锁,衣袂带风行来。

蒲扇大手一呼,拍在小儿后脑勺上,声若洪钟,“小子,又拿本府失官旧事兜卖你家蒸饼?!”

嘴里说着话,眼睛顺势往车里一暼。

瞳孔猛缩——

陛下!

泓光帝面无表情看过去,搭在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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