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游扭头看了眼同样无言的尤利塞斯,“老板,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尤利塞斯心累的闭上了眼。

台下的蔺言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安安分分的站在原地,见到熟人也只是笑了笑。

直面笑容的拍卖师一个大跨步和他拉开距离,与此同时,穹顶的彩色玻璃被外力打破,跳下数十道身影。

吊灯轰然砸落,光线暗了下去,只剩下圆台左右两边的聚光灯还在辛勤的劳作。

为首的男人蹲在地上,灿烂的金发和标志性的灰瞳表明了他的身份。

“好久不见了,各位。”

他开口的同时,身后的手下们纷纷举起枪控制住了现场,克里斯曼慢悠悠的站起身环视一圈,将宾客们或惊恐或麻木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才对。

他的回归理应获得所有人的恐慌。

克里斯曼得意的看向二楼,单面玻璃碎开后露出了背后的人脸,尤利塞斯坐在高背椅上,同他四目相对。

兄弟俩的重逢没有半点温馨之情,一个想着把兄长的头骨踩碎,一个想着把弟弟扔进屠宰场。

微微偏过头,尤利塞斯问:“执法队开始行动了吗?”

仆人微微颔首,“斯科特队长正在赶过来,外面都是二少爷的人,短时间内恐怕进不来。”

现在的拍卖行就是一个巨大的展品柜,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直到尤利塞斯和克里斯曼分出胜负,所有宾客都是这场兄弟战争中的牺牲品。

这就是尤利塞斯想要的。

当生死逼近之时,蔺言也该露出马脚了。

“稍安勿躁,各位,”克里斯曼压了压掌心,愉快的左右走了两步,“我的目标只有尤利塞斯,不用把我想的太残暴。”

宾客中有人偷偷翻了个白眼,克里斯曼还不残暴?

现在是站队的好时候,克里斯曼和尤利塞斯之间选一个,五五开的几率,一旦选对了,后半辈子都稳了。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兄弟俩都记仇的很,选错了万劫不复。

“说起来…”克里斯曼挑起唇,视线在几张脸上凝了凝。

克里斯曼一笑,台下的客人也跟着心颤,刚刚是他们举牌出价决定别人的生死,现在轮到克里斯曼来裁决他们的命运了。

“当初我失势,可少不了几位的帮助。”克里斯曼不承认自己输了,只说一时失

踹飞了出去。

三把手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身体,露出了藏在衣服内侧的手枪。

“砰砰砰!”他没管准头,抱着清空弹夹的势头对着克里斯曼的方向射击。

在克里斯曼的背后,蔺言几次想要开口打断他,每次举起左手都被夏娃无机质的尖叫声逼了下去。

【蔺言:你怎么了?】

【夏娃:我怕你找死。】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像蔺言一样恨不得横插一脚进去分一颗子弹的?

克里斯曼毫不留情的踩断了三把手的肋骨,三把手扯了扯唇,一口血吐在克里斯曼身上,从下巴到胸口染红了大片。

克里斯曼不在乎自己的衣服被弄脏了,低头道:“要不是当时执法队来的快,我早就弄死你了。”

三把手气若游丝,喉口卡着血块一偏头呕了出来。

前面打得火热,后方的蔺言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小步小步的从聚光灯下挪开,刚想跑,脚边突然没又冒出了一个空洞。

蔺言太阳穴跳了跳,果然,洞里的人是尹玉成。

机械运作的声音理所当然的吸引了注意力,克里斯曼踩着三把手的胸口侧身看过来。

残忍的笑容定格在英俊的脸上,眯起的眸缓缓睁大,克里斯曼的上半张脸写着无措和惊讶,下半张脸却沾着血。

他的眼睛自动忽略了拍卖师和尹玉成,只剩下高台之上站着的少年。

“…蔺言?”

那人站在聚光灯下,背光而立,模糊的像一副油画。

蔺言终于能够举起自己的左手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晃了晃手掌:“嗨?”

克里斯曼松开脚,刚走近了两步,突然低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脸擦干净了,衣服又是脏的,脱了外套,身上还有血腥味,想理一下头发,手也沾着血。

站在原地捣鼓了半天什么都没弄起来,克里斯曼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表情和被挟持的宾客如出一辙。

他在桑德拉时已经把最狼狈不堪的一面露给了蔺言,终于离开了桑德拉,却还是不能体面的见他。

尹玉成也好,崔堂也好,居然没一个人告诉他蔺言也在这。

克里斯曼不甘的咬牙,踩着台阶向上走,每走一级,蔺言的脸就清晰一分。

同样的,每走一级,克里斯曼就忐忑一分。

你还记得我吗?

你讨厌我杀人吗?

你更喜欢尤

利塞斯吗?

随着克里斯曼的走近,光亮一点点侵袭,周身的暗色逐渐缩进了角落里。

克里斯曼陡然有些后悔。

灯光太亮了。

如此清晰的存在,让克里斯曼没由来的恐惧,他留不住真正的蔺言。

模糊的、虚假的,尚且能够让他自我欺骗,但是对于真正的蔺言,必须要彻彻底底的把他咬在齿关,锁进心底才行。

克里斯曼一瞬间在脑内想过无数留住蔺言的方法,其中最简单的就是废掉他的行动力,将他囚禁起来,但这永远不可能成为克里斯曼的选项。

蔺言说他自大,一点儿没说错。

他总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期待蔺言终有一天会主动选择他。

尤利塞斯也好,牧闻也好,没有人能胜过他。

克里斯曼的表情毫不掩饰,明明白白的把对蔺言的心思写在脸上,就像之前的表白一样,他从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情感。

终于,克里斯曼走到了圆台之上。

尹玉成自觉的退开,探寻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他早就看出克里斯曼喜欢蔺言,但尹玉成本以为这只是大少爷在监狱里太无聊所以玩玩恋爱游戏消遣一下,没想到克里斯曼居然来真的。

他真该照照镜子,尹玉成想,克里斯曼脸上的血虽然被擦去了,但两颊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充斥着血色。

哪怕看不到,尹玉成也能断定克里斯曼的耳朵也被红色侵占了。

和做足了各种心理准备的克里斯曼不同,蔺言眯着眼笑起来,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克里,欢迎回来!”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蔺言贴着克里斯曼的耳边说:“我给你买了横幅,在我家,有机会给你看。”

蔺言没有喷香水的爱好,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来自江舒游身上的。

克里斯曼却无心在意这个,蔺言呼吸的温度和他自己的心跳已经横冲直撞的侵占了感官。

短短四个字就将他打得溃不成军,身体像坍塌的沙堡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去。

克里斯曼快疯了。

他的心脏几乎要剖开皮肉,跳进蔺言的怀里,又或者挤开眼珠,钻进蔺言的掌心,让蔺言用手指描摹它的形状,感受他丰沛的情感。

在他彻底疯掉的前一秒,温柔的触感落在了脸侧,蔺言嘟囔道:“你的脸没擦干净。”

完了。

克里斯曼想这下他才是真的要疯了。

赖以生存的氧气被堵在了喉口克里斯曼像是被人割了舌头一般除了念着蔺言的名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喊蔺言就应乐此不疲。

脑子堵塞成一团除了蔺言还是蔺言克里斯曼的手臂越来越用力恨不得把自己和蔺言的骨血都融进一处。

蔺言不适的拧起了眉他生得好即使是做这样的表情也充满了美感克里斯曼立刻放松了力道。

但这样的放松并没能坚持几秒克里斯曼很快故态复萌蔺言觉得自己的背都快被勒出印子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克里斯曼不疼吗?

【夏娃:显然他乐在其中】

上首的尤利塞斯轻轻握住了椅子扶手“我没去过桑德拉江医生你来告诉我吧。”

眼尾挑起泄出凉薄尤利塞斯目光始终停在下方的蔺言身上轻声问:“克里斯曼和蔺言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说兄弟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尤利塞斯以往是不信的他们相差了整整八岁爱好眼界习性都全然不同。

现在尤利塞斯有些拿不准了。

在克里斯曼拥抱蔺言的那一瞬不知名的情愫撞击了他的心脏或许是因为他从未体验过尤利塞斯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酸涩?恼怒?还是想要取代克里斯曼?

尤利塞斯无声的抿唇无论哪一种都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霍华德不需要感情用事的家主。

江舒游最喜欢观察人类尤利塞斯一问他就直接说了:“根据我的判断克里斯曼喜欢他。”

“喜欢的意思就是…”

“这个我知道”尤利塞斯打断了江舒游眉头挑起“你以为我是老古董吗?”

江舒游尴尬的笑了笑。

实不相瞒尤利塞斯在他眼里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尤利塞斯转了转小指上的尾戒金色的环戒在指腹勒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它是霍华德家主的象征

“你说”尤利塞斯垂下眼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宾客们语调不急不缓:“我现在为什么那么想杀了克里斯曼呢?”

江舒游不解:“您不是一直讨厌他吗?”

当初没杀了克里斯曼也不过是因为尤利塞斯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早晚有一天霍华德需要新的家主维持。

尤利

塞斯摇摇头“不对我不讨厌他。”

只是瞧不上罢了。

尤利塞斯很少讨厌一个人所有人只分为能入眼和不能入眼和克里斯曼一样尤利塞斯也是个以自我主义为中心的角色。

江舒游灵活的脑瓜转了起来

摸了摸下巴江舒游问:“会不会是因为您也…也那什么蔺言?”

没有所谓的醍醐灌顶也不存在隐秘的心思终于从厚土之下萌发尤利塞斯抬起眼轻描淡写的问:“你是说我对蔺言有兴趣?”

江舒游不敢打包票“这只是我猜测的其中一种可能。”

尤利塞斯却没问他的其他猜测再次看向圆台上的蔺言他似乎在和克里斯曼说什么眉眼弯弯。

良久尤利塞斯平静的说:“那只能杀了他了。”

江舒游挑眉杀谁?

克里斯曼还是蔺言?

拍卖会本就是尤利塞斯布的局就等着鱼往里面跳他拍了拍手说:“通知星长可以动手了。”

话落一直守在房间里的工作人员敲了敲别在耳后的通讯器大厅中畏畏缩缩躲在墙角的服务员们神色一变眨眼间扭断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袭击者的脖子。

而星长早就安排在外面的护卫队也呜呜泱泱的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拍卖行。

有执法队在前面冲锋他们只需要适当的配合一下就能领高昂加班费表现包说不定能入霍华德的眼各个热血沸腾。

“轰!”

大门被斯科特一脚踹开脸色不佳的男人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高声喊道:“别管其他人先抓克里斯曼!”

江舒游感叹了一声“人多力量大啊。”

克里斯曼“操”了一声对着二楼的尤利塞斯比了个中指借着身体的掩护将一个布袋子塞进了蔺言的手里纵身一跃跳到了穹顶之上。

斯科特在这他甚至不能和蔺言好好道别不然斯科特绝对会把蔺言当成他的同党。

咬着牙克里斯曼最后看了眼蔺言身后的尹玉成对他使了个眼色带着人跑进了黑暗之中。

斯科特立刻追了上去。

接到了克里斯曼眼神的尹玉成皮笑肉不笑的低声说:“克里斯曼让我保护你怎么办啊长官我现在自身难保。”

“你又要跑路了?”蔺言攥着布袋子问。

“没办法”

尹玉成耸了耸肩,“我只是和克里斯曼合作,又不是给克里斯曼卖命。

“我相信您能活下来,反正您每次都行。尹玉成对他眨了眨眼,从圆台上跳了下去。

惊魂未定的宾客们终于放松了下来,确定自己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后,他们齐齐看向了高台上仅剩的少年。

他是克里斯曼的同党?

还是和克里斯曼逢场作戏?

无论他们怎么猜测,最终做下决定的都是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站起身夸赞道:“牵制克里斯曼直到执法队终于冲了进来,你做的很好。

蔺言“啊了一声,台下的宾客更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睁眼说瞎话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对尤利塞斯的敬畏和恐惧都淡了,有人气的发笑,有人无言以对,有人对蔺言比了个大拇指。

“多厉害啊,霍华德直接改姓蔺算了。

把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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