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

穆长卿再次出声,可外面仍是没有回应。

他心有疑虑,掀开帘子——

一个黑衣人背对着他,手握缰绳正驱使马车,而对方身侧,躺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的脸,穆长卿再熟悉不过,正是老赵。他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显然是窒息而死,且早已死去多时。

穆长卿瞳孔骤然缩紧,但极快地冷静下来,抽出腰间防身的匕首,询问道:“阁下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对方并不答话,只一昧地驱车。

与此同时,穆长卿听见马车后方传来疾雨般的“哒哒”声。

他顿感不妙,迅速掀起侧面车帘,回首望去。

果不其然,十余名铁骑紧随其后,黑压压的好不骇人。

穆长卿面色微变,忍不住自嘲:“呵,这么大阵仗,我穆长卿不过区区一胥吏,何德何能,膺获如此厚待?”

他眯起眼,再度凝视,发现那些铁骑旁边的密林中,不远不近地跟着另一支队伍,黑衣轻装,策马穿行于灌木丛中,与现在坐在他车上的人,装扮一般无二。

一个荒唐又合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来杀他的,有两拨人。

穆长卿不禁疑惑,他到底得罪了谁?

这些铁骑多半是卓玉林派来的人,前阵子对方有意收卖他,想要他将洛九思的案子囫囵揭过。他没有同意,因而招致灾祸,这并不意外,他也早有准备,可另一拨人马,又是谁派来的呢?

老赵的惨死,足以证明对方来者不善,只怕是要将他带到隐秘之地杀掉,好毁尸灭迹,或伪造成意外。

不过眼下再细想也来不及了,穆长卿扶额苦笑,今日便是他的死期,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

“若芙,这些时日,他还是不愿让我接近他的书房。”

学堂里,段清漓与秦若芙并肩而坐。

“那就是对你还有戒心,没关系,慢慢来。”

段清漓颔首,可眉间愁云不减。

先前秦若芙与她商量,让她试着接近程风,以便搜罗他叛国的罪证。可几个月来,一无所获,实在是令人有些心急。

“今日我去找他,他不在,听下人说他出城了。”

“出城?”秦若芙问:“你有没有派人跟过去看看?”

“派了人,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没得到消息。”

顿了顿,段清漓忧心忡忡道:“其实前几日,我在宫中碰见了穆长卿,他私下里同我说,今日他要回乡祭拜父母,如果五日内还没有回来,就让我去他家中,从床尾的暗格里,取出这些天他查到的证据。

他本来想告诉的人是你,但又怕消息泄露给你招来杀身之祸。念在我同你交好,朝中也没人能动得了我,遂选择把此事托付给我。我猜他是想防着卓玉林,可眼下程风忽然出城,难免不让人多想。”

秦若芙神色凝重,道:“你的意思是……”

“据我所知,程风因是闲职,平日里甚少有公务缠身,即便有,他那些公务也根本不需要出城就能处理。”

秦若芙皱眉,忖度片刻,拉住段清漓的手,说:“走,我们去找沈三。”

两人出了学堂,直奔军营而去。

沈寂平时这个时辰都会在军营,可今日倒是不赶趟,秦若芙询问过军中副尉后,对方说兵部有急事,沈寂早些时候就去了兵部。

于是两人紧赶慢赶,又去了兵部,待抵达兵部时,官员们则直言荀将军去吏部取文书了。

两人立马调头,赶去另一边的吏部,可到了地儿,吏部官员面面相觑,反问她们,荀将军不是回家去了吗?

“回家?”段清漓急得手心沁汗,低声道:“若芙,你们那宅子离吏部可有好一段路呢。”

秦若芙额间也出层薄汗,可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不用去了。”

她面沉如水,心中积攒着火气,咬牙切齿地说道:“险些被这混蛋耍了。我太了解他了,如果我们此刻回到家,下人绝对会同我说,他又去了别的地方,等我们这样一轮一轮地找过去,他八成事情都已经办成了。到时候,穆长卿还有没有气都难说。”

闻言,段清漓脸色一变,可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沈公子怎么能跑这么多地方?我看官员们的反应,他好像真的来过这里。”

“别忘了,他也是修仙之人,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我不知他以荀澂的身份得了何种机缘,但他现在的实力,只怕不低。”

“的确。我是金丹初期,却看不穿他的境界,证明他起码在我之上。”

“走。”秦若芙当即决定出城,“直接去找穆长卿。”

秦若芙雷厉风行,解开马车前面的马匹,飞身坐于马上,朝段清漓伸手,“上来。”

段清漓抓紧她的手,被她用力一拽,带到身前坐稳,而后扬鞭驭马,朝城门疾驰而去。

月出东山,明明如昼。清风萧瑟,隐隐夹杂一丝血腥气味。

穆长卿捂着腰侧伤口,伏低身子,艰难地穿行在密林。

他咬紧牙关,将痛苦的喘息咽下,生怕引起不远处那些刽子手的注意。

不久前,马车路过一处陡峭山崖,他为了活命,从侧窗翻出,借着斜坡滑下去,落至一处密林,将那些杀手甩开了一段路。

可对方也不是吃素,很快就纵马追上来,逃跑的过程中,穆长卿腰间不慎中了一箭。

好在夜幕降临,密林里杂草丛生,给穆长卿留了一线生机,那些人终是跟丢了他。不过穆长卿也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只要一寸一寸地搜寻,总会找到他的藏身地点。

就在穆长卿狼狈躲避时,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停在林外。

厢中点着烛火,将两道阴森而漆黑的影子拉长,映照在布帘上。

程风垂眼,凝视着黑白子错落分布的棋盘,修长的指尖执一枚白子,却久久未曾落下。

直到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

“公子,公主殿下和那个洛九思已经循着穆长卿的车辙找来了。”

白子落下,发出清脆的余响。

“穆长卿……他可真是命大。”程风面无表情道。

“公子,可需要我出手?”对面执黑子的人问道。

“不必了。”程风瞧了一眼胜负难分的棋局,动了动唇,“眼下你还不能暴露。”

“是。”

“她今日派人跟着我,说明已经对我有所怀疑。”程风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精光。

这么久以来的亲近与示好,原来真的都是装的……是她为他故意设下的温柔陷阱。

“那些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公子放心。”

程风摆了摆手,“回府。”

马车外的声音又问:“公子,那穆长卿他……”

“能杀就杀吧,杀不了,你们也不必跟着回来。”

“……是。”

马车缓缓行驶,逐渐远离了这片密林。

此时此刻,穆长卿正躲在一棵树后。

听着那些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穆长卿握紧了匕首,指节攥得泛白。

他的脸颊苍白无比,额头上冷汗涔涔,洇湿了墨发。腰间鲜红的血迹漫延在白衣上,仿佛红梅落雪,有种凄厉的艳色。

就在他默默期盼那些脚步声能够离开此处时,一道怪异而悠扬的口哨声响起,似乎在有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果不其然,脚步声开始躁动起来,并且都朝着他的方向迅速移动。

穆长卿的心不断往下沉,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往上攀爬。他抬首,朝口哨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月下枯木,乌鸦悬飞,冲他发出嘶哑的嘲笑。

他看见,一个黑色人影手持弓箭,无声无息地蹲在树梢间,半副面具遮盖了容颜。唯有一对冰冷眼瞳显露在外,似鹰隼般犀利,裹挟着浓浓的杀意。

见他望来,那人剑眉轻扬,眼尾微微挑起,心情似乎很是愉悦,修长的五指挽弓绷弦,箭簇在月下闪烁着冰冷的银光,正对准他的眉心。

然而却不急着杀了他,反像是在狩猎一只插翅难逃的猎物,略带玩味地欣赏着他临终前挣扎的姿态。

穆长卿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恶劣笑意。一想到他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当做乐子,便觉得悚然心惊。

直觉告诉穆长卿,此人并不属于身后那两拨人。

他藏得如此之深,极有耐心地等到现在才出手,其实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穆长卿暗暗苦笑,闭上双目,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遽然,一声高亢嘹亮的马啸撕裂长空。

紧接着,穆长卿听见熟悉的呼喊传来——

“穆长卿!”

两名少女的嗓音清亮有力,恍如边关狂野的战鼓声,震耳欲聋,极具气势。

这呼喊犹如一束刺穿暗夜的曙光,令穆长卿心头澎湃。

他忍不住给出回应:

“我在这里!”

刀刃刺穿血肉的声音不时响起,伴随两人默契的提醒。

“清璃,左边!”

段清漓将敌人一剑穿心,来不及抹去颊边血迹,便看向秦若芙。

她指尖符咒飞舞,燃起数团火焰,似萤火,更似满天星,落在涌上来的敌人身上,顿时化为熊熊烈火。

“后退!”段清漓一边提醒,一边挥剑劈去。秦若芙腰身下压,轻盈后撤,从侧面冲上来的人惊惶中撞在段清漓的剑上,瞬间毙命。

两人在厮杀中慢慢靠近穆长卿所在的地方。

不知何时,等穆长卿再抬头望,方才那个持弓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敌人太多,穆长卿生怕她们两人出事,忍着剧痛走出去,慢慢潜行接近一个黑衣人,用匕首猛地刺向对方后心……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支支暗箭凌厉地射出,悄无声息间助他们解决了不少敌人。

林间的血腥味愈发重了。

雾气凝于苍翠的叶片,诞出晶莹露珠,颗颗泣血。

天明时分,一地尸首,只剩三个人背对背站着。

段清漓持剑的手尚在发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哑声说:“终于结束了。”

秦若芙神情疲惫,眼底戾气郁郁不散,“嗯”了一声,侧目去瞧穆长卿。

他的情状比两人更狼狈,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唯有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蜿蜒淌下。

像是才从血池里捞起来,浑身上下都是两女杀人溅在他身上的血迹,以至于白衣根本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没事吧?”她问穆长卿。

穆长卿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显然是再无力气说话,最后只能沉默地摇摇头。

这么弱真是一点慕容朔的样子也没有。秦若芙心想,不过倒是很有勇气。

“你受伤了?”

段清漓眼尖,看见穆长卿一直捂着腰间,心生不妙。

习惯使然,她立马上前扶住穆长卿,小心翼翼地移开他的手,观察伤口。

不算太深,不至于危及性命。她松了口气,撕下袖口衣料,为穆长卿做了简单包扎。

穆长卿眸光微动,盯着她的脸,低声道:“多谢。”

秦若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知为何,心中却没什么起伏。

她迈步,走到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边,垂眸凝视尸体上穿喉而过的利箭,眉心微微聚拢。

环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活口,她捡起地上散落的剑,挑开这些人的衣衫,也没有翻到什么信物类的东西,不免失望,不过心中却是有数。

其中一拨人是卓玉林派来的,另一拨人,十有八九是程风。

至于沈寂……

“若芙。”段清漓道:“我们快点回去吧,他这伤拖不得,恐怕要化脓。”

秦若芙点点头。

“若……芙?”穆长卿哑声询问,目光里多了些许困惑。

秦若芙:“你听错了,喊的是‘九思’。”

段清漓附和,“是啊,你都疼得幻听了,得赶紧带你回去了。”

两个人没什么诚意地糊弄他,语气里满是敷衍。

穆长卿:“……”

虽然这两个字听起来很耳熟,但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选择闭口不再过问。

两人带穆长卿回城,等处理好的他的伤口,已经是未时。

为免夜长梦多,穆长卿带伤进宫,将卓玉林还未搜集完全的罪证呈上,将其软禁府中,但暗杀一事因拿不出确凿证据,只好暂时搁置。

段清漓派了不少人守在穆长卿的住处附近,与秦若芙打过招呼,两人便各自回府。

秦若芙沐浴许久,才将身上的血腥味洗去。她几乎一天一夜没吃饭,洗完便开始安抚咕咕叫的肚子,餍足后,才询问起沈寂的下落。

下人回答:“回夫人,爷在军营。”

秦若芙瞧了眼天色,落日熔金,云霞漫天,按理说,沈寂早就该回来了。

既然他不归,那她就去找他。

军营里的人看见秦若芙,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还乐呵呵地打招呼:“夫人好!”

“将军就在里头呢,要不要派人通传一声?”

秦若芙问:“怎么?他在忙?”

“噢,那倒没有,今日大伙儿休沐,军中没什么要紧公务。”

秦若芙道:“那我进去找他。”

那人忙给她让开一条路,不忘调侃,“夫人和咱将军的感情真好,这一到了饭点,还来喊将军回家吃饭呢。”

秦若芙面无表情,恍若未闻,径直走向议事堂。

或许是受了休沐影响,一路上没看见多少士兵,秦若芙走进厅堂里时,也只有沈寂一个人。

他侧坐在将军席位,屈起一条修长的腿,左手搭在膝上,坐姿散漫随意,右手拎着一坛酒。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长弓,通体漆黑,泛着幽光。

“你怎么来了?”沈寂撩起眼皮子看她,表情却无任何一丝意外。

“你还会喝酒?”秦若芙皱眉。

她很不喜酒这东西,少时她爹常带着一身酒味回家,愣是被她娘罚跪,罚到再也不敢沾酒。

“不会。”沈寂随口答道:“今日休沐,李校尉请大家喝酒,我便讨了一坛来尝尝。”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道:“不好喝。”

入喉很辣,盖过了那一丝甘甜。本来心里就难受,经烈酒这么一烧,更难受了。

“不好喝就对了。”

秦若芙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酒坛,远远一抛,任酒坛骨碌碌滚在地上,酒水撒了一地。

沈寂抬起头,一错不错地凝望她。

纵然白皙的脸颊已经漾起薄红,可那双漂亮的凤眼,仍十足清明,如二月河水,寒意冷冽。

“昨日你去哪里了?”秦若芙垂着眼,轻声问他。

“军营、吏部、荀府……”沈寂看着她略显无情的眼神,轻轻扯了扯嘴角,“还有一个林子。”

“去林子做什么?”

秦若芙说着,俯身靠近他。抬手搭在他颈边,指骨慢慢游移到他喉管处,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像是在警告。

沈寂眸色晦暗,微微扬起下颌,将要害主动往她手里送了送。

指腹下,秦若芙能明显感觉到那一抹跳动的炽热,还有突起的喉结,弧度分明,随着她的触碰而上下滚动。

“去杀人。”沈寂哑着嗓子说,音色低沉。

“杀谁?”

“杀一个……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人。”

“为什么?”秦若芙问:“为什么你始终不肯放过他?我想知道原因。”

沈寂缄默,幽邃的眼眸里漫上彻骨的恨意。

长睫在眼睑处落下驱不散的阴翳,此时此刻,他像是一只毫不掩饰獠牙与利爪的凶兽,浑身戾气令人胆寒心悸。

“因为,我嫉妒他。”

秦若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沈寂这种天骄般的人口中听到这种话。

他素来轻狂自负,竟也会狼狈地说出“嫉妒”二字,坦言自己不如另一个男人。

她愣愣地看着沈寂,看他因为恨意眼尾泛起的猩红,因为碰过酒而平添几分艳色,显得红润好亲的唇,倏地萌生出一种冲动。

“我嫉妒他考核总压过我一头,嫉妒他总是得到厉害的机缘,嫉妒他无论如何也死不了。”

沈寂直勾勾地盯着秦若芙,冰冷的话语从削薄的唇里一字一句逼出,带着最深沉的恶意,“更嫉妒他……”

得到你的偏爱。

沈寂没能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因为秦若芙已经吻了上来。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在某个瞬间,脑海里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仿佛看穿她的内心,蛊惑般地说道:“吻上去。”

于是她轻轻含.住沈寂的唇,将他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软的,带一丝清冽的甘甜,一如想象中那般好亲。

沈寂眼睫轻颤,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眸。

心脏几乎在这一刹那停跳。

察觉到沈寂的错愕,秦若芙霎时反应过来,以为他不愿,慌乱中下意识就想抽身,可不待她动作,略带粗暴的吻便缠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腰间与后颈处被青筋暴起的手臂紧紧勒住,挤压进充斥着淡淡酒香的怀抱。

直到两颗狂跳的心脏紧贴。

许久,两人唇分。

秦若芙被吮得舌根发麻,垂眼看见沈寂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肿的唇瓣,水光弥漫,更显殷红,仿佛被凌.虐过,极具冲击力。

他的吐息连同他的掌心,一样炙热无比。

秦若芙脸颊滚烫,整个人被热浪席卷,几乎快要丧失思考的能力。

直到脑海里又响起一声轻笑。

她猛然醒神。

不对不对不对。

见鬼了,从刚刚就想问了,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还有刚刚,她一时冲动,怎么把沈寂给……

目光缓缓下移,只一眼,当看见这张俊美的脸被她吻得七荤八素,目泛迷离,急促地喘息着,便像是有朵烟花在脑袋里訇然炸开,秦若芙一骨碌站起来,推开面前之人,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跑路时,腿还有些发软,险些跌倒。

沈寂怔了怔,立马起身去追,可秦若芙跑得太快,一晃眼就只剩个残影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一直望着秦若芙消失的方向,原先的欢喜慢慢化作郁闷。

沈寂不快地沉下眉眼,五指握紧成拳。

她刚刚是不是在玩弄他?亲完就跑是什么意思?

算了,玩弄就玩弄。

沈寂抬手碰了碰唇,忍不住勾起嘴角,垂眸低低笑出声。

几个士兵拎着酒路过,看见他,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大人,你在这站着干啥呢?”

“是啊,还一会生气一会笑的……怪瘆人的,”有人打了个寒颤,嘀咕道:“大人没事吧?”

沈寂抬目,一瞬间敛了笑意,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骂道:“滚!”

“是是是。”几人也不生气,嘿嘿一笑,你推我搡地走了,还不忘揶揄一句,“大人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那厢,秦若芙一口气跑了几条巷子,终于体力不支,停了下来。

“谁……谁在我识海里说话?”她抱着头蹲下来,神色惊疑不定。

“……”

四周针落可闻,安静得秦若芙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说话声都是错觉。

她缓了很久,才慢吞吞站起来,不料这时,又听见那个声音。

“不过是帮你一把罢了,你们进展太慢了,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想当年我勾引荀澂的时候,只靠一个吻就把这混球迷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你这才哪到哪?”

秦若芙整个人陷入恍惚,更诡异的是,她甚至听见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亦是女子声音,呵呵笑了两声,说:“我看这个叫沈寂的小子,比起荀澂来也不遑多让。”

“你们是谁?”秦若芙警觉地问。

“是谁不重要,”第一个声音淡漠地回复她道:“重要的是,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没有解释何为“没有时间”,来去皆是悄无声息,任凭秦若芙如何询问,都不再给予回应。

秦若芙别无他法,只好先回府去。

踏进家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一瞬间冒出了“要不先去段清漓那里避避风头”的想法。

总觉得……好像暂时没法面对沈寂了。

转身刚要跑路,某人的声音在背后恰时响起。

“你要去哪?”

秦若芙脚步一顿。

“你要去哪?”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焦躁再难掩饰。

秦若芙慢吞吞转过身,缩着脑袋,两只眼睛只敢往脚尖看。

绣鞋前面多了一双云纹腾飞的皂靴。

她听见沈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悦耳,还是像初遇时那般好听。

他急不可耐地向她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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