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三年,二月初,除服。

“大婚之后,朕要御驾亲征。”

芙蓉当众宣布。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左相连忙起身,劝阻:“北境凶险万分,请陛下三思。”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陛下,不可啊!”

“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

众人闻言,直接跪下来。

左相跪着道:“陛下,如今你尚未有子嗣,万一出了差错可……”

“左相言之有理。”一人紧接道,“陛下御驾亲征,那朝堂之事又该交与何人?”

她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

芙蓉顺着往下说:“这不是还有左相,你们不都为他马首是瞻。”

堂下无言。

“也罢。”芙蓉笑道,“朕今日便册封冯内人为昭仪,日后由她和左相一起打理朝政。”

丽娘在御前侍奉也有三年了。

“啊——”

“这……”

左相又道:“冯内人尚且年幼,只怕是不妥。”

“不小了,已经及笄两年了,朕也是这个年纪便开始与诸位在金銮殿打交道的。”

芙蓉实话实说。

众人默然。

“无事便退朝吧。”

回勤政殿路上,丽娘又蹦又跳,开心得像个傻子。

“呜呼!我要当女官了。”丽娘激动道,“昭仪是几品官来着?”

“位比左相。”

丽娘又问:“那和君后相比呢?”

“无论大小,好好当差才是要紧事。”

丽娘点了点头,为她磨墨:“你大婚,他不回来吗?”

芙蓉翻看着奏折:“应该在回来到路上了吧。”

“我这就派人出城去打听打听。”丽娘自顾道,“等他回来,你就可以同他一起去北境,策马打仗,想想就很开心。”

芙蓉:“……”

*

二月十八,桃花灼灼。

正阳门早早打开,巨大的宫灯高高悬挂,大红绸缎从上官府一路铺至金銮殿外。

吉时已到,礼乐齐鸣。

上官明砚一袭红衣乘銮轿从正阳门而入,抬至金銮殿外下轿。

芙蓉在金銮殿外等候多时,居高临下下看着他一点点走向自己。

而后与他携手步入金銮殿,接受百官朝拜。

百官身着朝服,整齐地跪在殿下,高呼:“陛下万岁,君后千岁。”

声音响彻云霄。

“众卿免礼。”

是夜,宴饮结束。

芙蓉站在福宁殿外,抬头望着星空出了神。

“陛下,吉时要过了。”

宫人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芙蓉独自一人走进福宁殿的寝殿,上官明砚上前恭迎,身后的床榻上洒满了红枣和桂圆。

“陛下。”

她在一旁坐下,心里乱糟糟的,一刻也不想再这里多待。

上官明砚见状,赶忙给她倒茶。

“累了吧,让我来侍奉你。”

他一边说,一边俯下身来给她脱鞋。

“不用麻烦。”芙蓉拦住他,“坐下来吧,你今天也累了,正好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上官明砚停了手,起身恭敬地站在她的斜对面。

“陛下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我要御驾亲征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芙蓉抬眸看向他,“过几日便启程前往北境,所以暂时不能有子嗣,今夜不能与你行周公之礼。”

上官明砚拱手作揖:“臣明白,绝对不会强求于陛下。”

“明白就好。”芙蓉整理了一下衣袖,“这后宫以后都只会有你一人,我腹中所生之子,身上流的也只会是上官氏的血。”

上官明砚浅浅一笑:“臣必定竭尽所能,为陛下开枝散叶,大梁后继有人。”

芙蓉欣慰地颔首:“启程前还有诸多事宜要处理,今夜我便不在此留宿,待来日日再去坤宁宫看你。”

“恭送陛下。”

从福宁殿出来,回勤政殿的路上,芙蓉感觉风都是甜的。

这三年来,上官明砚每日都会随侍左右,她并不厌恶他。

就是不知怎么地,与他同处一室总是很不自在。

更别说同床共枕,绵延子嗣。

大婚之夜,最后以上官明砚陪她看了一夜奏折而结束。

*

大婚后第七日,芙蓉随军亲征北境。

临行前,芙蓉当着众人的面警告上官明砚。

“最好别让朕听到你在宫里与宫人厮混消息。”芙蓉含笑道,“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上官明砚急忙表态:“臣不敢。”

随后,芙蓉又交代丽娘:“你给我看好他。”

“嗯。”

芙蓉看着并排站的二人,继续说道:“要是你俩赶背着我搞在一起,就一个扔海里喂鱼,一个扔山上喂狼,绝不姑息。”

丽娘一听,往旁边跨了一大步,站得离他远远的。

“这样总行了吧。”

上官明砚伸手帮她整理衣裳:“陛下尽管放心,臣绝无二心。”

交代好两人,又面向一众朝臣。

“朕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由左相代理朝政,处理日常事务,诸位亦不可懈怠。”

左相叩首道:“陛下放心,老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众朝臣纷纷表示:“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芙蓉满意地点点头,举起手中长剑:“启程!”

“恭送陛下,愿陛下荡平魏国,凯旋归来。”

途中,谢元昭同她说明北境战局。

“别怕,已然兵临城下,指日可待。”

芙蓉否认道:“我何时说过怕了。”

“宇文烨撑不了多久了。”谢元昭分析道,“此前,他不惜忤逆圣命,执意出兵,没想到不过半月,就被我打回原形了。”

“那岂不是正好。”

看来这次是最终之战了。

谢元昭回京前,已率军围攻至魏国国都。

魏国国主想开城投降,反被宇文烨幽禁起来,率领残军顽强抵抗。

不多时,芙蓉已来到魏国国都城门之下。

谢元昭叫嚣道:“宇文烨,打也死,不打也是死,还不如干脆些,下来一决高下来个痛快,我朝陛下绝对不会伤害无辜。”

宇文烨向下眺望,看到了骑白马上的芙蓉,勾唇一笑:“还真来了,看来今天他得亲自去会一会。”

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宇文烨率领几人出城来迎战。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屈居人下。”芙蓉调侃道。

“我不像你,外边大将军护着,宫里有左相长孙扶着。”宇文烨不甘示弱道,“自然什么都手到擒来。”

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到芙蓉雷点上,她忍无可忍。

“那今天就让你好好领教领教我的厉害。”

芙蓉勒马,手持长缨枪率先出击,直刺他的喉咙而去。

宇文烨不以为然,微微一闪避开尖端,扬起长戟还击。

几个回合下来,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就在这时,宇文烨喝一声,高高举起长戟朝着她狠狠劈下。

芙蓉眼神一凛,脚尖用力一瞪,身形如灵燕般轻盈跃起,在空中一个旋身,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将长缨枪扔向他。

落下后,她旋即抽出长剑,架在宇文烨脖子上。

“你输了。”

宇文烨冷哼一声,脸色极为难看。

“是我忘了告诉你,相比于长抢,我更擅长用剑。”芙蓉得意道,“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三日后要么你出城投降,要么我军攻入城中将你擒获。”

宇文烨不服,扬起长戟推开她的长剑。

“我的人生了没有认输二字。”

语毕,调转马头回城。

谢元昭翻了个白眼:“跟他那么客气作甚,就应该直接砍下他的脑袋。”

“不差这两日了。”

*

三日后。

宇文烨拒不投降。

过了午时,芙蓉同谢元昭相视一眼,下令攻城。

半月后,魏国国都城破。

而宇文烨没有着急出逃,而是逼宫,让兄长传位于他。

魏国国主宁死不从。

攻入宫城时,只见宇文烨披着极不合身的龙袍,坐在龙椅上,癫狂大笑。

“哈哈哈,谁说我坐不上这龙椅!”

看到芙蓉等人进殿,他急急忙忙调整坐姿,俯视众人:“尔等见了寡人,为何还不行礼!”

芙蓉手持长剑缓缓上前。

“众卿平身……”

话音未落,就被谢元昭一把从龙椅上拽下来,龙袍随之脱落。

芙蓉挥动长剑,将龙袍劈成碎片,碎片如枯黄的落叶四处飘落。

“龙袍,我的龙袍……”

宇文烨伸手去接,忙得团团转。

芙蓉坐在龙椅上:“还是让我来教一教你,怎么做皇帝吧。”

众将士收了利刃,齐刷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众人齐声道:“多谢陛下。”

谢元昭问道:“此人该如何处置?”

“既然他那么喜欢当皇帝,自个又当不明白。”芙蓉想了想,“不如就让他好好看一看,赐宫刑,割断其手脚筋脉,发配为奴。”

“其他人呢?”

芙蓉沉思道:“除了皇族人员,其余人一概不许动手伤人。”

“是。”

*

处理和安顿还魏国的事情,已是秋天。

秋末,芙蓉意犹未尽,满怀不舍地返程。

魏国不复存在,又交由谢元昭来管理,日后怕是要水率军常驻于此。

事情不算太多,兜兜转转处理了小半年便忙完了。

剩下的几个人算是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如今要回去,她多少有些舍不得这里的悠闲自在的生活。

可她是皇帝,肩负重任,不能随心所欲。

北边的雪总来得比京都快一些,只是下了一夜,便可莫过膝盖,寸步难行。

途中又在清河逗留了半月。

每日晨起外出巡视,体察民勤,日落而归。

同进同出,乐此不彼。

在清河的日子过得很快。

最后一夜,谢元昭去给她买烤芋头,久久未回。

外头大雪纷飞,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折子上。

叩叩——

一阵脚步声传来。

“陛下,芋头买到了。”

芙蓉欣喜若狂,飞快开门迎接,看着他被冻红的双颊和鼻头,不油一阵心疼。

“你们都先下去吧,今夜有他守着就好了。”

“是。”

谢元昭愣了一下:“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我们武艺高强的谢大将军在嘛。”芙蓉一把将他拽进房里,关上门,“进来说话,外面冷,风都吹到我了。”

谢元昭有些不知所措:“这样不好吧,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会惹人非议的。”

芙蓉一袭单薄的浅樱色寝衣,面露羞色,将门房门抵住,不让他出去了。

“我的芋头呢?”

经她提醒,谢元昭终于恍过神来,从怀里拿出层层包裹严实的芋头拿出来。

“呐,还热乎着呢。”

芙蓉双手抱臂,指挥道:“我要你喂我。”

谢元昭无奈摆头,剥去芋头烤焦的外皮,递到她嘴边。

就在她即将咬到芋头,又急忙收回来,自己先吃为敬。

“你!”

“略略略!”

芙蓉气得跺脚,“哼”的一声,回到床上不理他。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谢元昭坐在床边,把另一个芋头剥好递过来。

“我这是在给你试毒。”

芙蓉直接扯过被子蒙住头:“不听不听。”

“你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说着,他就把最后一个芋头往自己嘴里送。

“吃吧吃吧,最后一餐了,多吃些吧!”

“真不吃?”谢元昭试探道,“不吃的话,我就走了!”

“别啊!”

芙蓉急了,坐起身来,一脸憋屈。

谢元昭强忍着笑意,再次把芋头递到她嘴边。

她故裹着被子,轻轻咬了一口,粉糯香甜充斥着整个口腔。

一口又一口。

“还生气吗?”

芙蓉点了点头:“除非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一个芋头就想让我侍寝……”

“侍寝还杀头你自己选吧。”

*

那个芋头,芙蓉只吃了半个,便又躺下来。

谢元昭见状,起身要走。

“我向来说一不二,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咬咬牙,停下来。

“谁说我要走了。”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只不过是去吹灯。”

弗——

谢元昭将油灯尽数吹灭,只留茶案上的那一盏。

房中忽暗忽明,他脱下黑皮靴,在床榻外侧躺下来。

芙蓉竖起耳朵,留意着每一丝声响。

他没脱衣服。

“睡觉不脱衣服,你不难受吗?”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谢元昭枕着一只手,解释道:“随军留下的习惯,方便快速起身迎敌。”

“你看我像敌军吗?”

她话里的意思,他明白,遂起身脱去外衣,再次躺下。

“这还差不多。”

芙蓉转过身来,把被子分给他,主动靠在他身上。

谢元昭一动不动,僵直身体。

芙蓉一点点挪动身子,往他怀里钻,小手在他身上不停的摸索和丈量。

脖子到腹部是正好是五掌,手臂是六掌,然后继续往下……

蠢蠢欲动之际,谢元昭一把擒住她乱动的手。

“睡觉就好好睡。”

“你不觉得,只睡觉特别没有意思。”

芙蓉的那只手一点也动不了,只好往上挪动身子,贴

她耳边吐气。

呼——

呼——

“你可是有夫君的人。”

芙蓉蹭了蹭他的下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最后当她夫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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