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日,京城里都有大混世魔王和小混世魔王的传说。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便能把两位混世魔王的事迹讲得天花乱坠——从抓蛇吃蛇胆,到制作木鸢飞上天,再到两个人在水田里滚成泥人,一段比一段精彩,一段比一段离奇。
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拍案叫绝,有人连连摇头,有人把这些故事当成了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也有人暗暗佩服这两个女娃的胆量。
然而,宋含章与霍凌霜在农田打架一事还未翻篇,水田里那些重新栽下的秧苗才刚抽出新叶,霍凌霜设计陷害宋含章、宋含章为救顾家公子和顾家嫡女被马踩伤一事,又在京城传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青山书院飞到各府各邸,从深宅大院飞到街头巷尾,连城门口守城的卫兵都在换岗时低声议论着——听说那宋家二姑娘被马蹄踩得皮开肉绽,硬是没松开缰绳,救了顾家两条人命。一时间,宋含章从"大混世魔王"变成了百姓口中又敬又怜的人物,而霍凌霜设计害人的行径则让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又是"啪"的一声响。那声音清脆而有力,震得茶客们精神一振,纷纷放下手中的茶盏和瓜子,竖起了耳朵。
他捋了捋胡须,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唾沫横飞地讲着京城人最关注的人——宋含章和霍凌霜。
他讲霍凌霜如何掰断树枝设下陷阱,讲宋含章如何一把推开顾子衿,讲马蹄如何踏在那个十岁女孩的背上,讲她如何在昏迷中还在念叨"老马有没有事"。
他讲得精妙绝伦,仿若自己亲自在场一般,说到惊险处声音陡然拔高,茶客们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说到感人处又放低了声调,茶馆里便只剩下了他低沉而深情的叙述声。听的人是如痴如醉,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拊掌叫好,有人往说书先生的铜盘里多丢了几个铜板。
是日,书院休沐。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宋含章的房间,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窗外鸟鸣婉转,一切都在召唤着人们出门。
可爬在床上养伤的宋含章却百无聊赖,她侧着脸枕在枕头上,看着那方被窗棂框住的蓝天,心里痒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对于一个平日里爬树、打架、做木工、一刻也闲不住的人来说,就这样趴着——只能趴着,不能翻身,不能下地,不能蹦跳——的确是一种折磨,比背上那道伤口还让人难熬。
春夏怕她闷出病来,给她找了各种玩意儿消遣,可宋含章翻了翻就觉得没意思,丢在了一边。
她让春夏从书架上拿一本炼丹的古籍给她。那本古籍是她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封面已经残破,纸页泛黄发脆,里面记载了许多古代方士的炼丹秘术,其中也夹杂了不少关于火药的记载。
她翻过几页,打算好好琢磨制作火药需要的材料——她和霍凌霜还有一场比试,谁造不出火药谁就是王八。她可不想当王八,就算背上开了花,脑子也不能闲着。
春夏身体圆滚滚的,手脚却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她便从书架上翻出了那本破旧的古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递到宋含章手里。
宋含章趴着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却越来越专注,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缓缓划过,逐行逐行地读着那些艰涩的古文。
她一边仔细翻阅,一边查找制作火药的原料——硝石、硫磺、木炭。她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然后让春夏执笔记下所需之物。
春夏趴在桌边,握着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虽然她识字不多,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极为认真,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用圈代替,写完还要拿给宋含章确认一遍。
威震将军府里,阳光同样洒进了霍凌霜的房间。她趴在床上,后背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那些伤口上了。
她手里拿着几本从祖父书房里翻出来的兵书和火器图册,也在琢磨火药的制作方法。硝石、硫磺、木炭——这三样东西她曾在北疆的军器监里见过,还亲眼看过工匠们调配火药。
她咬着笔杆,在一张纸上画着比例图,嘴里念叨着"一硝二磺三木炭"的口诀。虽然后背还在疼,每动一下都牵动着伤口,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停不下来。
她霍凌霜做错了事挨了鞭子,但比试还没结束——谁造不出火药谁就是王八,这话是她亲口说的,她绝不反悔。
城外的绿荫小道上,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四匹骏马从远处驰骋而来,蹄声如雷,惊起了路边林中的飞鸟。
顾承宇一马当先,身姿挺拔,策马的姿态带着一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凌厉果决。王修安紧随其后,他虽然是个教书先生,可骑术竟也不俗,腰背挺直如松,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行简居中,他不像前两人那般熟练,但也稳稳地握着缰绳,目光专注而坚定。
洪楚离落在最后,他的骑术最差,身子在马背上颠得摇摇晃晃,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慢点慢点"。四人的马蹄翻飞,踏碎了满地春光,衣袍在风中飘扬,鲜衣怒马,踏尽城外的春色。
春风拂过他们的眉眼,温柔中带着草木初绽的清香。
绿色触碰他们的衣衫——路旁新抽的柳丝、田埂上冒出的青草、远山上一层层深浅不一的绿意——都在这春日的午后尽情地舒展着。
他们的眼里有光,那光是属于少年人的光芒,明亮而炽热,仿佛可以照亮世间一切的黑暗。笑容是那么张扬,笑声在风中飘得很远很远,马蹄声裹着笑语,洒在了一路的春光里。
就连路边田里弯腰忙碌的农人,听到这笑声也直起腰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那四骑远去的背影,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最后,四人策马来到城外最高的石鸣山巅。他们将马拴在山崖边的大松树下,任它们低头啃着岩缝里钻出的嫩草。四人立于山巅之上,山风猎猎,吹起了他们的衣袍与发带。
有人负手远眺,遥望着远方那绵延不绝的层层山峰,山峦在春日薄雾中若隐若现,青黛色的轮廓一直延伸到天边。
有人低头俯瞰,看着山脚下那宁静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田垄阡陌纵横,隐约可见鸡犬相闻,像是世外桃源。
有人仰起头,仰望空中那轮被云层滤过的日光,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山谷里投下一道道移动的光柱,壮美而神圣。
顾承宇面向西疆的方向,目光越过千山万水,仿佛看到了自己追逐敌军、黄沙满天的场景。他仿佛听到了战马的嘶鸣,闻到了边关风沙的气息,感受到了铠甲在烈日下滚烫的温度。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笃定:"如今宁国,有两大劲敌——西夷国和北狄国。西夷盘踞在西疆之外的广袤草原上,北狄虎视眈眈于北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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