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个尖叫的系统
[——我们快要死了！]
2111的尖叫声在一片寂静中炸响，尖锐刺耳，歇斯底里，很难想象数据生命也可以如此崩溃。
在系统凄厉响亮的背景音下，一个青年正把自己半边身子从机甲残骸中拔出来。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与2111的尖叫掺杂在一起，不亚于在脑袋后面开了个大洞。宣朔冬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的汗沿着眉骨滑下，滴落在扭曲变形的机甲外壳上。
机甲残片被攥出了手指印，宣朔冬甩甩胳膊，成功逃生，他捋开粘在额前的发丝，尽力无视2111的持续不断的尖啸，环顾四周。
目力所及之处，机甲残骸散落在方圆数十米范围内，有些还在冒着黑烟，有些已经被坠落时的冲击力碾成了扁平的金属饼。
[要死了，我们死定了，我们会变成一万年也没人发现的尸体……]
2111还在叫，继续它的做作表演。
宣朔冬深吸一口气，安抚道：“我们不会死。”
2111才不管他说了什么，提了音量继续喊：[我们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重要的事情需要被多次强调，宣朔冬已经完全理解系统的焦虑不安。可他真的觉得很吵，并且懒得为此伪装。
他不耐烦了：“死就死了，怎么这么多话？”
2111：[……]
系统空间有宿主千千万万，宣朔冬算不上最顶尖的那批，但也绝对不是吊车尾。
他就像无数奋战在一线的工作者那样，没有格外突出的工作能力，但有一颗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拿到钱的决心。靠庞大的任务量填补单次收益的不足，于是过上了辛勤工作的日子。
可再怎么辛勤工作，他也不会料到今天这一遭。
他迫降的这颗星球，应该在很多年前就被划定为不适宜居住，整颗星球上毫无生命存在的迹象。天色诡异，沙土弥漫，能见度极低，呼吸时可以尝到尘土的涩味。
将自己从机甲残骸中彻底拔出来后，趁着风暴未起，宣朔冬带着2111暂时离开坠落点，朝庇护所可能存在的方位走去。
……
沿着碎石和沙土覆盖的地面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宣朔冬终于在一条几乎被风沙掩埋的沟壑旁，找到了人类建造的道路痕迹。
那是一条废弃多年的硬化路面，边缘被风蚀得参差不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沙壳，路基轮廓还在，依稀能辨认出它曾经通往某个方向。
宣朔冬扯了扯作战服领口，动作过大牵动肋下的伤口，眼前忽然一阵晕眩。
他及时扶住旁边的路标残骸，等视野再次清晰后才站直。
飞船紧急迫降带来的强效震动在一定程度上撼动了他的精神域，原先稳定的墙面出现了裂痕，给后续行动增添许多麻烦。
“给我开个恢复模块。”他对2111说。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本来勉强安静下来的2111又要吱哇乱叫。
[都怪陈朗！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可能沦落到这里！我们要死了，我们又要重启了，太糟糕了，太糟糕了……我们又要变成穷鬼了……]
2111的崩溃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毫无意义的乱喊，第二阶段是到处责怪，第三阶段则是求救，正在进行时。
它的求救对象只有一个。
[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它无助地问宣朔冬，[主角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们？]
宣朔冬叹气，不想告诉它主角大概率不会来找。
平心而论，这场任务本不该如此困难。
他们的目标是将主角送上帝国元帅之位，此前进展一切顺利，陈朗的晋升路径清晰明确，边疆战功攒得足够厚实，军部的认可度也在稳步上升。
按照计划继续推进，用不了多久就能达成目标。
谁都想不到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
宣朔冬为了保护主角坠毁到这颗荒星，一人一统连生存都成了问题，更别提继续推动任务进度。
2111深感工作生涯之艰辛，打开恢复模块后就陷入了抑郁。
被迫忍受它的宣朔冬第八百次回想，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一个聒噪的系统。
平时工作已经很累了，还要听它抱怨，像加班途中来了个又吵又闹的工友，非但不能提供任何帮助，还要浪费宝贝时间。
他们已经合作很多年了，宣朔冬依旧无法适应。
他默不作声地赶路，沿着那条几乎被风沙吞噬的废弃道路向前。作战服的温控系统从降温模式自动切换到升温模式，发出轻微嗡鸣。
赶在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宣朔冬终于找到了一处还算坚固的废墟。
那是一栋人类撤离前的政府工作机关大楼，墙体厚重，材质是某种早已停产的复合建材，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坑坑洼洼，但主体结构仍然完整，可以抵挡风暴。
宣朔冬站在墙口，抬手用力敲打墙体。沉闷的回声从掌底传上来，厚实，没有空洞。
他聆听片刻，把手缩回袖子里，埋头走进建筑。
正在这时，安静了很久的2111突然开口。
[没有你的话，他完蛋了。]系统语气笃定。
宣朔冬甚至不需要问这个“他”指的是谁，头也不抬，平静附和：“他完蛋了。”
2111继续推理：[所以他一定会来找你。]
宣朔冬：“是的。”
2111放心了。
其实不光他们知道，主角自己心里也有数。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野心的人做不成将军，陈朗就是典型。
宣朔冬辅助他这么久，没看出陈朗有什么特别突出的长处，但他自私自利，擅长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懂得把机会变成对自己有利的筹码。
而直到目前为止，陈朗身边找不出比宣朔冬更好用趁手的工具，他就算心里不把宣朔冬当回事，为了后续的计划，也一定会派人来找。
时间问题罢了。
宣朔冬只要确定自己不会死在之后的星球风暴和精神域问题里就行。
应该不会很难。
这样想着，他穿过废弃大楼的走廊，在一楼最深处挑选了一个相对坚固的房间。
这个房间四面都是承重墙，比外面的走廊墙体更厚，窗框变形得不严重，用几块从隔壁房间拖来的金属板就能勉强封住。
而且宣朔冬运气很好，房间角落里有一堆类似棉布的材料，保存得还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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