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岁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直到话出口,对上晏听礼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

一秒,两秒。

从他的表情里,时岁读出了得寸进尺。

——他没听够。

在等着她多说几句。

时岁面无表情沉默了几秒。

终于反应过来。

她刚刚。

好像,似乎,是在表白。

明明是让晏听礼追求她。

自己却先表明了心迹。

只怪他们整个相处顺序乱七八糟!!

晏听礼从开始就习惯夺取。

现在让他按部就班追求搞纯爱,无异于斋戒吃素,实施起来太困难。

她拗不过他。

反而先把自己给纠正了。

时岁越想越牙酸,手指毫不客气地冲着他的脸颊一掐。

“没了!就这些。”她抬下巴,“你现在表个态。”

晏听礼的脸被她掐出个印子。

但他现在飘在泡泡里,她这么嬉闹性质的动手动脚也没让他有不悦的反应。

“长久,”晏听礼终于说话,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按住她的手,贴在脸颊,顺着她的掌纹蹭,“长久是多久?”

时岁噎了噎:“…长久,当然是很长的时间啊。”

他眼睛粘在她脸上。

几近病态地问:“那是陪我到死吗?”

时岁手又掐他一下,无奈:“你用词能别这么偏激吗?”

“你又说我偏激。”

他嗓音闷闷的,不是不高兴,倒是有恃无恐的嗔怪。

像被小狗尾巴轻轻扫过,时岁心软下来:“只要你能一直让我幸福,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

“这辈子?”

“嗯。”

晏听礼眼睫垂落:“不够。”

时岁:?

晏听礼看她,眼中偏执显露无疑。他朝她露出一个笑:“有生之年,我会研究出数字永生。”

“未来,哪怕肉身湮没,我们的意识也会永生。在另个世界。”

“这才是我想要的长久。”

虽然不能全然理解他话语中的“数字永生”,但时岁依旧震撼不能自已。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有瞬间,脊背生理性发紧。

晏听礼盯着她,已经看出她略微迥异的神情。

但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握着她的手牢牢收紧,不让她再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抱我,现在。”

时岁觉得她应该害怕。

但现在。

想抱他的欲望,似乎超过害怕。

时岁终是环住手臂,投入他的怀抱。

腰肢被收得很紧。

安静中,窗外传来沙沙风声,伴随着雨滴坠落。

又是一场秋雨。

“岁岁,再

多说一点。他话调闷。

时岁将头埋下,脸有些烫,不太想吭声。

晏听礼不满的语气,像是要不到糖的小孩。

“你总吝啬给我好听的话。

时岁索性闭上眼睛,故意糗他:“听礼哥哥你超帅腿超长活好那里也很大…

晏听礼倏地咬她一口,微恼的语气:“不是这些。

时岁装傻:“这不是好听的话吗?

“这算事实。

“……

这么斗嘴,不再带任何压迫感,让时岁感到些陌生的乐趣,愿意陪他闹:“那你要我说什么?

“说你有多爱我。

时岁的脑袋被他压在胸膛,想抬起头看他。

晏听礼打地鼠一样按下去:“就这么说。

…还恼羞成怒了。

时岁很想笑:“好好好我爱你爱你爱你,全世界我最爱你。

时岁表达能力一般,说不出天花乱坠的情话。

但就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晏听礼竟然愿意听。

安静地没有打断,贪心地让她继续。

时岁只能绞尽脑汁。

她的记忆蓦然回到好几年前,小镇突然暴雨的下午。

进了倒刺的手指,倒了一地的番茄,还有以为永远见不到的人。

她说:“那年夏天,我不是因为摔倒而哭。

很突兀的一句话。

但晏听礼的呼吸放缓,他理解了。

时岁的记忆碎片很零碎,但她努力寻找爱的细节:“紫沙滩很漂亮,我想你也在。

“加州的阳光很好,我总想,你会喜欢。

她说话时,外面雨声淅沥。

秋雨即将为这种城市带来新一轮的寒凉。

冰冷加潮湿,是晏听礼最不喜欢的天气。

时岁说:“你不喜欢下雨。我知道的。

她不知道这些浅薄零碎的话语,算不算得上晏听礼眼中“好听的话。

但时岁已经尽她所能。

晏听礼还要得寸进尺,那就不能怪她立刻“翻脸了。

好几秒。

晏听礼忽而说:“现在不讨厌了。

时岁没明白:“…呃?

晏听礼:“不讨厌下雨天。

“为什么?

“你总在雨天说爱我。

这次是雨天。

小镇也总是雨天。

晏听礼说话,总是带有一种天真又理性的动物思维。

有时甚至直接到生硬。

但这刻,却比任何天花乱坠的情话都让她心动。

以至于时岁心跳快得像要冲出鼓膜,类似于那年他给她弹的钢琴曲。

这晚上,他们就在沙发接吻说话。

好像都在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和谐时光,不愿用别的事情喊

停。

以至于时跃和黎茵回来,他们还在沙

发上。

时岁慌慌张张地和他分开。

时跃拎着外卖袋进门,奇怪地问:“这是谁点的?都到快两个小时了,怎么不吃啊?”

是时岁在下班路上点的,没让打电话,直接让放门口。

她视线偏开,尴尬到无以复加。

黎茵看她这模样,基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移话题:“我去给你们热一热,再下点面条。”

晏听礼没有任何不自然:“阿姨,我来帮忙。”

时岁则默默将脸埋进沙发。

-

这段时间,父母都忙得不见影,周末也不在家,早早就去了公司。

次日八点多,时岁还在睡懒觉,就被门铃声弄醒。

来人好像很有礼貌,不急不缓,隔一会按一下。

但声音绵延不断,根本不容拒绝。

时岁眯着眼从监测器看到来人,用抱枕盖住头,不耐道:“小蜗,给他开门。”

3.0:[好的,岁岁,门已经给晏先生打开。]

那人进客厅,便开始直奔她卧室,敲门。

时岁实在被吵得不行:“别装了,你直接进来。以后也别敲门。”

模糊视线里,晏听礼穿着睡衣样式的卫衣长裤,就这么站在床边。

像是等待喂粮的狗一样,幽幽看着她。

从昨晚分开到现在,不超过十小时。

这大清早就来,以前那个懒惰的晏听礼去哪里了?

她脑中纷乱,揉着眼睛,刚要撑着床起来,整个人就被晏听礼扑在床上。

他将脸埋在她锁骨,贪婪地,续命一样吸着。

时岁幻视他背后,出现了一条摇晃的大尾巴。

“你不睡觉的吗?”她有气无力。

“我要和你一起睡。”

时岁误解了意思,烦道:“说了不想做。”

晏听礼充耳不闻,屈膝上床,挨着她躺下。

除了将她的超大型玩偶踹到地上,自己代替了那个位置,将她抱在怀里外。

晏听礼没有其他动作。

时岁等了会,竟真的听到他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晏听礼存在感太强。

这么一闹,倒让她彻底清醒了。

缓缓活动着转过身,时岁往前对着晏听礼的脸颊细细端详。

以为是眼睫毛的阴影,她伸出手指轻轻探。

诶?是黑眼圈?

时岁以为自己刚睡醒,产生幻觉。

又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一看,她并没看错。

怎么之前整张脸还完美没有一点瑕疵呢?

难道是最近熬夜太严重了?

想到3.0的夜间检测功能,时岁轻手轻脚摸手机,在内测软件上,发

消息问它:[晏听礼这几天睡得不好吗?]

3.0:[从我被制作到现在因长期高压晏先生的睡眠情况一直远低于健康指标您回来后稍有好转。]

时岁没再问下去。

也在这时晏听礼翻了个身继续将她霸道地按在怀里。

时岁眨眨眼悄悄将手机举起对着他熟睡的脸拍了一张。

她心中有个荒谬的猜测。

等他醒了问问。

晏听礼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睡到时岁躺得骨头疼才终于忍不住一掌将他拍醒。

被突然吵醒他犯了起床气。

但不严重。

只是将脸埋在枕头喉间是不满的梦游声。

时岁推他手臂:“你快起床我躺着难受。”

晏听礼置若罔闻还赖着。

时岁扯他衣领威胁:“再不起来我就给你扣分。”

话音落晏听礼薄薄的眼皮睁开盯住她:“我们昨晚已经在一起了。”

他手撑起脑袋懒倦道:“我已经是满分。”

时岁再次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你哪一点能评上满分?”

如果不是她主动反省心软他这辈子也不会满分。

“超帅腿超长活好那里也很大。”

原封不动还给她。

“……”

时岁胸腔重重起伏一下。

倏地把手机举高怼到他脸上用着好奇的语气问:“你眼睛下面怎么黑黑的?”

晏听礼眯着眼睛看了一秒。

突然从床上掀被而起冷着脸来夺手机。

时岁立刻藏在被子里。

自己再压上去

“为什么啊?”她阴阳怪气“是因为用了化妆品吗?什么牌子的啊这么无痕推荐一下。”

“时岁!”她的下巴被晏听礼掰过来。

他脸颊是时岁从未见过的红混着白皙的肤色。

美貌的男人生气起来也好看。

晏听礼森冷吐字:“你是不是找。操。”

时岁一点也不怕地回视:“我快生理期了。”

“那就用你上面的嘴。”晏听礼指腹压她唇瓣“话太多我想堵住。”

好像又有惹过头要发疯的趋势。

时岁立刻见好就收无辜地眨了眨眼说:“听礼哥哥你的脸遮不遮黑眼圈都很好看我都喜欢。”

几秒的寂静后。

晏听礼冷着脸起身就着她的水杯灌水。

“照片删了。”

“现在。”

时岁:“删删删。”

当着他的面时岁删除照片。

然后对着他的背吐吐舌头。

才不删。

反正可以恢复。

他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现在的晏听礼,好忽悠得很。

时间已经到中午。

晏听礼毫不见外地进厨房找东西做饭。

有的人就是又菜又爱做,时岁无奈:“我想点外卖。”

外卖是晏听礼绝对的食物禁区,和垃圾无异。

眼看他表情淡淡,时岁改口:“或者出去吃。”

晏听礼:“你觉得我做饭难吃,是吗。”

原来你都知道啊!时岁鼓腮,没法昧着良心说好吃。

她觉得,晏听礼坚持做菜,也是为了把他的一切,执拗地倾倒给她接受。

时岁想了想,没有直接说难吃。

他们从前的沟通,总是太冷硬,互相戳痛处。

两个人的长线相处中,语言的艺术也很重要。

于是她斟酌着说:“可能就是有点淡,多加点调料,就好了。”

“或者,”时岁思索着,“我陪你一起做,让小蜗教我们。”

晏听礼眉梢动了动。

刚刚显露的点点尖锐小刺,似乎也缓缓收了回去。

他们用冰箱剩下的食材,做了两道菜。

这天中午,时岁吃到了晏听礼做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虽然过程中,晏听礼还总是表情不明地看调料的配方、产地。

被时岁一把夺过,库库倒了进去:“快放,这牌子我都吃二十年了,死不了。”

她口出狂言,得来晏听礼的冷冷注视。

时岁眨一下眼,立刻垫脚在他脸上亲了口。

“听礼哥哥,你好会做饭。”

“好香。”

晏听礼不说话了。

饭后,晏听礼还是一副赖着不走的趋势。

甚至让秘书把电脑送过来处理堆积的工作,也不肯离开。

就这么赖到晚上她父母回来,夜深不得不走时,他才终于舍得离开。

周日周而复始。

清晨时岁正睡得香,晏听礼直接进门,甚至还自带了睡衣,换上就径直往她身边一躺。

晏听礼这种“私闯民宅”行为,一直持续到十一月中购物节过去,她父母也即将拥有空闲的周末。

购物节前的最后一个周六,晏听礼躺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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