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大亮,赫连盈盈便醒了。

高家院里安安静静,只有灶房那边已经有了些动静。娄昭君起得早,正坐在灯下理昨日浆洗过的衣裳,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赫连盈盈披着头发站在门边。

“昭君。”

娄昭君看她一眼。

“怎么了?”

赫连盈盈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有没有好看的衣裳?”

娄昭君认识赫连盈盈这几日,这是第一次听见她主动问这个。

“你要好看的衣裳做什么?”

“出门。”

盈盈神色坦然。

她今日当然不一样。

既然要行事,总得有行事的样子。

她赫连勃勃当年能在诸国之间纵横二十年,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

娄昭君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把去别人家骑马当成了出征,只当这个姑娘终于开了窍。

“你等等。”

她起身翻了半晌,找出一件颜色鲜亮的襦裙,又挑了一条腰带。

赫连盈盈展开看了看。

“还有没有更好的?”

娄昭君:“……”

“这是我成婚以后才做的。”

“哦。”

盈盈立刻改口。

“这个就很好。”

娄昭君坐到她身后,替她梳头。

赫连盈盈这些日子自己随手一扎便算完事,今日难得老老实实坐着。她的头发本就又黑又厚,梳顺以后垂在肩后,愈发衬得肤色白。

娄昭君替她挽了一半,又从匣子里拿了支簪子。

盈盈从铜镜里看了看。

“这支是不是太素?”

娄昭君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去做什么?”

“骑马。”

“骑马你嫌簪子素?”

盈盈沉默了一下。

总不能说要去套你们怀朔的城防。

于是她十分自然道:

“还要见人。”

娄昭君手一顿。

“贺拔岳?”

“还可能他几个哥哥。”

“……”

娄昭君看着镜子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年轻姑娘喜欢漂亮衣裳,出去见年轻郎君时又愿意收拾些,本也是寻常事。何况赫连盈盈这几日实在太不像个姑娘,娄昭君反倒有种终于看见她正常了一回的欣慰。

“这个就够了。”

她把簪子插好。

“你是去骑马,又不是去成亲。”

赫连盈盈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行。”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

高欢已经换好了衣裳,刚从里屋出来,一出门便看见坐在镜前的赫连盈盈。

昨日她也坐在这里。

只是今日显然收拾过。

发髻挽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是他这几日没见她穿过的颜色。她本就生得惹眼,平日自己浑不在意,举手投足又没有半点娇怯,反而让人容易忘了这一点。如今稍加妆点,那张脸便一下子从平日的乱七八糟里显了出来。

高欢看了她两眼。

“你这是要去哪儿?”

赫连盈盈从镜子里看见他。

“贺拔家。”

高欢:“……”

果然。

“这么早?”

“三哥说来接我。”

这一声三哥叫得比昨夜更加自然。

高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倒真不见外。”

盈盈没听出话里有什么不对,还点了点头。

“都一起喝过酒了。”

高欢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时高琛也醒了,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赫连盈盈。

他愣了愣。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盈盈转头。

“你哥刚问过。”

“所以呢?”

“去贺拔家。”

高琛也不说话了。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平静。

娄昭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屋里有点挤。

偏偏高澄这时候从后面摇摇晃晃跑出来。

小孩头发还没梳好,一看见赫连盈盈便眼睛一亮。

“盈盈姐姐!”

他扑过去。

赫连盈盈顺手把他抱起来。

“阿惠醒了?”

高澄摸摸她的衣裳,又摸摸她头上的簪子。

“姐姐今天好看。”

赫连盈盈顿时心情大好。

“还是阿惠有眼光。”

高欢:“……”

高琛:“……”

高澄搂着她脖子不肯下来。

盈盈也不急着放,抱着他往外走。

“姐姐今日出去办大事。”

“什么大事?”

“你不懂。”

高澄很认真地点点头。

他确实不懂。

盈盈想了想,又豪气干云地补了一句:

“在家等着。等姐姐富贵了回来接你。”

几个大人相顾无语。

娄昭君终于没忍住。

“你去贺拔家骑个马,怎么还能富贵了?”

盈盈面不改色。

“谁说骑马不能富贵?”

她低头捏了捏高澄的脸。

“是不是?”

高澄哪里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盈盈姐姐说什么都对。

“是。”

高欢冷笑了一声。

赫连盈盈抬头。

“你笑什么?”

“我笑你志向远大。”

盈盈觉得这句话尚算中听,懒得与他计较。

正说着,院门外已经响起马蹄声。

贺拔岳来了。

赫连盈盈眼睛一亮,立刻把高澄放下。

“走了。”

高澄还拉着她衣袖。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给我带东西。”

盈盈想了想。

“给你看有没有好吃的。”

高澄满意了。

她转身出门。

高欢站在院里,看着她几乎头也不回地跟着贺拔岳走了。

过了一会儿,高琛道:

“贺拔家有那么好吗?”

高欢瞥他一眼。

“有好马。”

“……”

兄弟两个一起沉默。

---

到了晚上,赫连盈盈还没回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高家已经摆了饭。

高澄趴在门边往外看了三回。

“盈盈姐姐呢?”

娄昭君道:“大概还在贺拔家。”

高欢正在盛汤,闻言淡淡道:

“人家饭好吃。”

高琛抬头。

“她不是说晚上回来?”

“谁知道。”

高欢把碗放下。

“说不定贺拔家的床也比咱们家的好。”

娄昭君终于忍不住看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

高欢一顿。

“我怎么了?”

“阴阳怪气一整日了。”

“……”

高欢低头喝汤。

高琛也低头吃饭。

谁都没说话。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尉景从外面进来,一身尘土,看样子也是刚从镇中回来。

娄昭君招呼他。

“姐夫,吃过没有?”

尉景没有回答,目光在桌边转了一圈,神色焦急。

“赫连盈盈怎么进镇狱大牢了?”

“啊?”

一屋子人全静了。

高澄还拿着半块饼。

高琛抬起头。

娄昭君愣住。

高欢半晌才开口。

“你说什么?”

尉景重复了一遍。

“我今日当值,傍晚有人送来个女犯。”

他顿了顿。

“我过去一看,是赫连盈盈。”

众人:“……”

高澄完全没听明白,只抓住一个词。

“盈盈姐姐呢?”

没人回答得出。

---

事情还得从早上说起。

贺拔岳骑马到高家门外时,原本还在低头理缰绳。

院门一开,他抬起头,然后愣了一下。

昨日赫连盈盈还是头发随便一束,坐在酒案旁叉着腿骂卫可孤若正面攻城就是傻子。

今日却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个姑娘。衣裳鲜亮了,头发也梳得整齐,鬓边只留一点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来。

贺拔岳看了她片刻。

盈盈把这一瞬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满意。

她走过去。

“三哥。”

贺拔岳回过神。

“你今日……”

“怎么?”

“没什么。”

他笑了一下。

“走吧。”

赫连盈盈更满意了。

年轻人。

好拿捏。

贺拔家离高家不算太远,只是院落明显大了许多。门前拴着几匹马,进去以后还能听见后院的马嘶声。

赫连盈盈刚跨进门槛,眼睛便亮了。

果然有钱。

至少比高家有钱。

她一路跟着贺拔岳往后走,才到马厩附近,便看见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他年纪比贺拔岳略长些,身形也更结实,正低头检查一匹马的前蹄。

听见动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