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轩邈刚认识姜离的时候,她还是个高中生。

因为家境贫寒,全家上下的开支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她需要拍戏挣学费和生活费,并且支付奶奶住院的账单。

那时候的她和谢家的企业签了合同,为旗下的产品代言,在谢家公司写字楼下拍广告。

彼时是冬天,A城的冬天是那么冷,冷雨淅淅沥沥,谢轩邈读大学,在公司实习,挂名医药顾问,下班准备回家,等待司机开车来接送的时候,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大雨里奔跑。

姜离需要代言的是运动手表,有一个镜头需要她穿着夏装运动服在公司楼下跑过。

不知道是不是导演故意为难,又或者是大雨令摄影机成片质量不佳,导演没有拍出合适的片段,于是只能让她在雨中跑了一次又一次。

姜离刚录完一条,满心期待地看向导演。

导演眉头一皱,“再来一次。”

她的裙子被水湿透,双唇被水泡得发白,浑身发抖,依然是咬着唇坚持。

她需要钱,需要努力挣钱,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谢轩邈盯着那个方向看,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眼睛黏在了那个方向。

车来了,司机连忙撑起伞,低声喊着请少爷上车,谢轩邈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奔跑的少女身上,使了个眼色。

给谢家人开了十多年车的老司机当然很有眼力见,当即朝那边喊道:“那边拍广告的,差不多行了,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导演喊了停。

姜离发抖着抬头,雨水粘腻,她的湿发贴在双鬓,回头的时候只看见白衫少年打开车门上了车,钢化玻璃上淅淅沥沥的水珠流淌而下,折射出七彩的琉璃光。

车上的谢轩邈佩戴上了耳机,里面传来动感的英文歌,与雨幕交织在了一起,渐渐驶远。

次日,谢轩邈来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放了六杯饮品。

拿铁、美式、可可,冷的,热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都是从楼下那家最贵的咖啡店里买上来的。

然而谢轩邈平时并不喜欢喝饮品,助理也不会帮他买。

问了秘书谁来过他的办公桌后,谢轩邈在电梯里堵住了姜离。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道谢。”

十多岁的姜离并不太擅长和人沟通,只知道盯着发白的帆布鞋尖,干巴巴地说着,“我不知道你平时喝什么,就什么都买了。如果你不喜欢,那扔掉就好了。”

她手局促地抓握在一起,后背贴在电梯门那一侧。

当时,已经在学医的谢轩邈发现她脸色并不太好,大概是昨天淋雨后感冒了。

在狭窄的空间里,她红着的鼻子吸了又吸,像是不太适应和不熟的人相处。

谢轩邈说:“你的手机号给我?”

“啊?”

姜离惊讶。

谢轩邈说道:“你挣钱不容易,我把饮品的钱给你转过去,昨天的事不过举手之劳,你不用给我买任何东西。”

……

深夜,已经回到住所的谢轩邈盯着通讯录里那个无比熟悉的头像,点进去后,又再次点出来。

最后一天聊天记录停留在十年前,姜离最后给他发了一句:“就这样吧,我不欠你了。”

十年前他给她转过去的咖啡钱,姜离没有收。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所以在分手之后,她才会坦然说出那句“不欠他”。

后来,他也给她发的消息,都带着红色的感叹号。

她早就把他删了,她结束一段关系的时候,会断得非常干脆,不会留任何藕断丝连的可能。

多年过去,她还是没有放过他,而他也依然没能鼓起勇气,请求她的原谅。

朋友?

他琢磨着她的话。

他们还会是朋友吗?

他们只剩下朋友两个字了吗?

谢轩邈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

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比直播中的要鲜亮,活泼,那究竟是谁的孩子?

刚得知她存在的时候,他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当他真正见过她的调皮和可爱、笑容和哭闹以后,他的心里点燃了怒火。

是谁?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甘和怒火在他胸腔沸腾,他嫉妒得要发狂。

没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明明他才是最配做她孩子父亲的人。

深夜,他从床上爬起来,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姜离秒通过了验证。

谢轩邈的呼吸短暂地停住了。

谢轩邈对着发白的屏幕,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

“潇潇,你在干什么?”

听到房间外传来声音,潇潇打了个激灵,差点没拿稳手机,立刻背过手去,用微笑掩饰心虚:“nothing。”

姜离刚刚洗完澡,披着睡袍过来抱起她,潇潇顺手将手机塞进抱枕下面。

“英语发音不错,”姜离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些了吗?”

潇潇顺手去抱她的脖子,“妈妈,我要睡觉。”

就在这时候,枕头下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显然是有信息发来。

姜离正要去查看,潇潇眼疾手快,按住妈妈的手,一脚把枕头连带着手机踹老远,“妈妈,睡觉睡觉,别管工作了,我要和你睡了!”

姜离停下动作,看着她微笑,“行吧,你最重要。”

……

【谢轩邈好感值波动:60】

系统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潇潇蜷缩在被窝里,眼皮子缓缓合上,迷糊地想,她还没有开始帮她妈攻略呢,仅仅只是加了个微信,这位男士的好感度为何会上升得如此快?

哄睡了潇潇,姜离倒也不急着看手机,她打开了保险柜,在里面找到了潇潇的出生证明,户口本,身份证。

所有证件上都显示潇潇此刻只有四岁,姜离看着上面的日期,垂下了眼眸,好像潇潇消失的五年只是一场梦。

刹那间,她开始怀疑起来,潇潇真的是以前的潇潇,还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是她记忆出了差错,又或者是潇潇真的神奇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姜离快速地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开。

这时候,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才看到谢轩邈发来的几条信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很久不见了,如果有空,可以约你出来吃个饭吗?”

“我有挺多话想要和你说的。”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吧。”

……

姜离越往后看越皱眉,她不是已经早就把谢轩邈删了吗,为什么他还能给她发信息?

难不成她的记忆真的出问题了?

她揉了揉脑袋,但是已经加了就没有再把人删了的道理,她打字回复:“最近比较忙,我没有时间。”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一段时间过去后,还是没有信息发过来。

……

或许是因为发烧,潇潇今夜睡得格外香甜。

她的身体宛如一条游鱼,沉入梦境身处,摆动着尾巴,自由自在地游着。

倏而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再次置身于那座奇怪的白色屋子中。

“……”

潇潇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她没想到,梦居然还能成为连续剧。

温宴,那个前一天才梦见过的白衣男人,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不过,和昨日游刃有余的男人不同,他此刻的状态看起来真是糟糕,颓废地躺坐在窗前,长发垂在地上,而且屋内能够看得见的物件都被摔碎,他白色的衣袖上有着一抹清晰可见的红色。

血珠顺着他摊开的手掌,滴落在了毛绒地毯上。

“你流血了!”潇潇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声音成功吸引了男人,他抬头,沉郁目光睨了过来,“……又是你?”

他的语气很虚弱,如灰败的玫瑰,但并没有恶意。

潇潇试图上前,他突然开口道:“停下!”

潇潇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发现地上全都是被摔碎的玻璃片,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后怕地缩回脚,好险好险,要是她踩上去,那么她的脚板要被扎穿了。

她抬眼看向一边的玻璃,这些碎片好像是窗户上掉下来的,玻璃窗户上的确是破了一个小口子,然而那个破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凝住了,依然联通不到外面的世界。

温宴扶着床站起身,下一刻,潇潇看到了神奇的一幕,所有的碎玻璃好像视频倒放一样,从地上缓缓立了起来,逐渐还原玻璃窗户,窗外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地面再次恢复整洁,潇潇立刻跑向男人,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滴血,并没有和窗户一样恢复。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但是瞥见他的眼神,连忙把手收回来,“屋里有纱布吗,我来帮你包扎。”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摇了摇头,疲惫极了。

“你去一边坐一会儿,我没时间理你。”

“这是你的梦,你睡醒了就能离开了。”

他指向一边的地毯。

那是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小猫或者小孩肯定会喜欢。

潇潇不是他这个世界的人,她不会在这里久待,温宴情绪很糟,不想分神理她,看在她是姜离女儿的份上,还是礼貌给她指了个地方。

小东西乖乖地爬下床。

然而,她并没有到角落里待着。

她翻箱倒柜一顿找,还是没能找到纱布,反而不知道从哪儿抽出块白色的方巾,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温宴低头看着她认真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不由得问道:“干什么?”

潇潇一丝不苟地将方巾叠成三角形,说道:“我在幼儿园学过怎么给人包扎,找不到纱布,用方巾也可以。”

“受伤了一定要处理,不然伤口就很难愈合,你也会疼的。”

她念叨着,一边解开他衣袖上的扣子,小心翼翼上拉,露出手臂,上面果然被玻璃划出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潇潇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她不晕血,不然她就要在梦里晕过去了。

她试图抬起温宴的手,但是她没办法用一只手给他包扎,“哥哥,你能自己把手举一下吗?”

从外表上看,温宴整个人要年轻很多,所以潇潇对他的称呼是“哥哥”,并不是对大多数男性称呼的“叔叔”。

温宴皱了皱眉头,潇潇又嘀咕了一句:“妈妈说,要是受伤了一定要包扎,找医生。”

但是这里没有医生,她也就只能自己替他包扎了。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似乎是刺中了温宴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抬起手,配合着潇潇的动作。

温宴其实并不擅长应付小孩,但或许是因为知道潇潇是姜离的女儿,温宴觉得自己在对待潇潇的时候会更加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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