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无疆却突然抬手叫停,飞廉顺势望去——
只见向椋迅速将背篓取下,凭空扣了上去!
背篓将蝮蛇罩住,它细长的尾巴也缩了进去,迅速盘作一团,连同背篓都在胡乱地抖动。
她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毫无畏惧之色,只是抬眼对身边的卷春说了句什么,卷春点了点头,走到了背篓的一侧。
向椋褪下最外面的一层水蓝色薄衫,这外衫虽轻薄,但实用于防晒,面料十分扎实,不似粗麻。
她将其展开,双手各揪一角。
卷春小心翼翼地握住背篓两侧,将面向向椋的那一侧慢慢抬了起来。
向椋将时间掐得极其准确,那只三角状的脑袋横冲直撞的瞬间就把衣衫罩了上去。
严实的布料霎时蒙住蛇头,趁蝮蛇混乱之中难觅方向,向椋拔出发簪对准隆起的布料猛地刺下!
“噗呲”一声,银钗插入血肉。
力气之大,几乎贯穿蛇头插进土中,将蝮蛇连同衣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那条尾巴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
飞廉倒吸一口凉气,将弓弩放下,斜眼去看身侧的主子。
金无疆并无异色,只是饶有兴趣地眯了眯眼皮,烫人的视线仍徘徊在远处那抹淡蓝色的影子身上。
卷春这才完全掀开背篓,后退了小半步后又跑到了向椋身边,眉心微拢,紧张道:“小姐可有受伤?”
“并未,你呢?”
“奴婢也无碍。”
卷春抚了抚胸口,缓匀了那口气,“真是吓坏奴婢了,早知夏至蛇虫颇多,没承想真的遇上了,还是这剧毒的蝮蛇……”
“得亏你瞧见了,否则可遭殃了。”
向椋说着,伸手撑腰,俯身左右看了看那片被血浸染的薄衫,确认蛇已没了动静,才慢慢走近。
她握紧银钗,使劲儿将其拔了出来。
衣衫上的殷红旋即又扩散开,她将这团盘起的蛇连同衣衫一起拎起,走向了一旁的老树根。
“血腥味儿也许会引来其他动物,给之后上山的农民找麻烦,还是埋了吧。”她说。
卷春道:“小姐,这蝮蛇貌似可以泡酒,长平有一‘异蛇王酒’就是以此为引。”
“你我都不常饮酒,从前也就是我爹娘喜欢。”
向椋随便捡了两根粗树枝,递了一根给卷春,“如今这酒泡来也无用,埋了吧。”
卷春接过树枝,低低应了一声。
二人在树根下简单刨了个小坑,将其掩埋后,还从一旁扯了朵野菊放上去,才重新背上背篓奔着那片蜀葵走去。
手中的银钗上满是血,向椋犹豫片刻,还是将其扔进了背篓。
她徒手挽起长发,用一缕将其固定在后脑,乱是乱了些,总比直接落在肩背上的好。
二人都具备丰富的采花经验,不甚费力就各自采足了试色的量,准备明日一早再来采更多水嫩些的制胭脂。
收好背篓欲下山之际,向椋却抱着胳膊四处走了几步,视线在树丛之中游走着,神情略有些不解。
远处,两个头上绑着树叶的男人大气不敢喘,生怕是被她发现了。
卷春收好镰刀,见她四处张望,也明白她的意思。
“小姐,许是附近恰好没有红花,不过这蜀葵也够制一批胭脂。您别走到那草丛去了,当心虫蛇。”
向椋慢慢踱着步子,闻言撇了撇嘴。
“照理说,这红花与蜀葵习性相近,该是抱团而生,怎会独有大批蜀葵而没有一株红花呢……”
正琢磨,忽然瞧见一侧蜀葵之下有个将近直角的短坡,坡下长着一小片茂密的植物。
她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仔细瞅。
并无橘红色的花瓣,只是一片蔫蔫的绿。
形似莲花座的总苞上空落落的,是被人折断了花去,只留下一片枝干。
但光看那光秃秃的植物,她就能认出来正是她们要找的红花。
向椋赶忙蹲下身子,一手撑着那根长在坡下、枝干却伸上来了的树,一手撑在满是碎叶干土的地上。
她往下伸着腿,轻轻一跃就落脚在了那坡下。
卷春赶忙拎起裤腿准备跟着跳下坡,却被向椋扭头喊住:“你别下来,一会儿还得拉我上去呢。”
“啊,好。小姐您小心些啊。”
她家小姐向来都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丛林中充斥着各种稀奇蛇虫,她还是万分紧张地蹲在了坡边,时时刻刻注意着小姐身边的树丛。
坡下被笼罩在树荫之中,泥土相对湿软些许,不过向椋脚上那双上山时穿的草鞋十分轻便,也不易打滑。
她一边伸着脚探路,一边用手中的镰刀划开挡路的枝叶藤蔓,很快就走近了那片红花地。
捻起一支被折断的茎秆,仔细打量了一番,确为红花无疑。
这一片红花地虽小,但茎秆并不少,若一次性采完,胭脂都能做个三批了。
前人一朵也没留给她,委实有些过分。
向椋双手卡着背篓,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余光却突然刮过一片不显眼的橘红。
她的视线立刻敏感地捕捉过去——
阴翳之中,一块大磐石侧还有一小簇红花。
但向椋几乎是本能的就察觉出不对劲儿,这红花也不是直接长在地面的啊,难不成是什么山匪故意做的陷阱?
也忒蠢了,这谁能上钩啊?
她惜命,可不敢多瞧那块大磐石后有何物,拎起裙摆就往后撤,准备爬回去赶快下山。
卷春见她忙慌,心也跟着提起来,不自觉就压低了声音:“小姐,快,奴婢拉您上来。”
她刚一脚蹬在树干,抓住卷春伸下来的手,就听见身后丛林之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向椋心道还真是蠢山匪啊!这么热的天仍坚守岗位,当真让人钦佩啊!
一心急,脚底总打滑,但好在她和卷春的胳膊都有劲儿,很快就能爬上去。
这么攀了一半,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椋,等一下!”
悬在半空中的向椋下意识回头一瞥,那单膝跪在磐石斜后侧的人也抬眼望来。
两束视线穿过斑驳树影,在枝叶扶疏中相撞。
金无疆??
二人皆是几分茫然无措,夹杂着些许莫名其妙。
向椋没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忙喊道:“那边儿有山匪!”
她刚说完就后悔了,要有山匪,金无疆那个位置便是和山匪肩并肩了。
……这人莫名出现在这里,保不准他就是那蠢山匪。
金无疆却冲她道:“这儿有个人,貌似是晕倒了,你懂医术,过来瞧一下!”
还是救人要紧,向椋不再多想,回头示意卷春松手,落地后一边朝那边小跑,一边拍衣衫上沾染的尘土。
卷春也撑着树干跃了下来,随之赶来。
那块大磐石后确实倒着个姑娘,目测只十五六岁,她的斗笠落在了山坡下难以捡回的位置。
向椋在不远处看见的那簇长在地上的红花,正是这姑娘背篓里采的花,恰好露出了小半截,远看就和长在地上似的。
向椋没有来得及多问金无疆为何出现在此,只默认他是王府的人,多多少少是要盯着她些的。
她与金无疆合力将这姑娘翻过身来,靠在磐石上。
姑娘脸上还挂着一条长长的血痕,伤口就在额上。
她身着一袭略微掉了色的浅粉色短衫,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背与脚踝上不乏红肿的小包,多是蚊虫叮咬。
向椋伸手探了探这女子的脖颈侧,确认还活着后,简单把了手腕脉搏,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并未遭遇蛇咬。
“暑热外加劳累,晕倒了,额上伤口许是晕倒时磕到的,血已经止住了。铺子里应该还有几味草药,先带回去吧。”
此时,飞廉也从金无疆身后那片林子中钻了出来。
见他背后还背着一把弓弩,向椋有些迟疑他们二人究竟是不是王府派来的眼线。
宋舒妤定是希望她死在外面的,好将十三家胭脂铺彻底收入自己手下。
若金无疆与飞廉受命来盯,自然也是见不得她好过,何苦大热天的背把弓弩上山?
向椋又想,许是为自保,避免遇到山匪吧,总不能是为了保她和卷春。
飞廉躬身在金无疆身侧,语气稳重:“世子爷,山上还有另外一伙人,是三个男子,似乎正在找人。”
金无疆侧头瞥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和向椋一同搀扶起那姑娘。
他道:“我背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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