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老家变化挺大的。

有一次坐车路过Y中,险些没认出来,周边繁华热闹,矗立许多未曾见过的高楼,城南公园树木葱茏,记忆里那么崭新漂亮的Y中,也旧了黯淡了。

市区也变了好多,我们一起做过涂色娃娃的广场,曾经夜晚明灯如昼,如今萧条无比。

附近开了新的广场,有了新的商圈,现在回老家跟朋友见面,基本都会约在新广场碰头。

那旁边有个缺少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记得以前有一次,我们被密集的车流困在路边,始终没办法过去,Z好失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麻烦又难走的路。

Z说:“要不是在这里遇见你,我对这个城市一点喜欢也不会有。”

我安慰:“没事啦,你考完试就可以回上海了。”

马路对面当时是一家茶餐厅,墨绿色调的装修。

在我的记忆里,我第一次对Z生气就在这个路口,Z走路一快,我就会跟得很吃力,我牵Z的手,一次次被躲开。

我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变成这样,我第一次感受到委屈,对Z生气:“为什么不让我牵你的手?干嘛躲我?你把我的手甩开好多次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Z一脸难办痛苦,说:“……你贴我太近了。”

那时候是夏天,光站在路边人就生燥,我理直气壮:“近又怎么了呢!”

Z不停闭眼换气,好像要发火的样子,但最后只是低声说:“……我起反应了,暂时先不牵了好吗?”

好像头顶一道惊雷把刚刚的委屈和生气都炸得干干净净,我呆住,觉得不可能,我什么也没干。

我不懂,也不能不管,问:“那现在是不是要处理一下?”

Z说:“你往哪儿看!”然后语无伦次,“什么处理,你别管我,也不要乱看。”

我只好把关心情况的视线挪开,也很犯难:“那我们两个就这样一直傻傻的待在大马路上啊?”

最后Z拉着我穿过那个缺少红路灯的路口,进了那家茶餐厅,点了冰饮和一些小食,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挨时间。

东西很一般,后面再也没来过。

也可能是因此倒闭。

那家店的位置,理论上来说,是很好的,后面数年,变更多次,无论西餐还是火锅,都开不长,上大学之后,几乎每次路过,都会更换新的店头。

去年回去,陪爸爸去医院拿药,路过那里,店牌红红火火,换成了“赵一鸣”。

不太想买零食,但现在那条路已经好走了,红绿灯把行人车辆分得井然有序,我轻松走过那个曾经困住我和Z的路口,进去逛了逛,不好意思空手出来,买了一点海苔卷和柠檬茶。

毕业这么多年,路过很多次,但没有回过Y中,回想离Y中最近的一次,应该是二二年冬天。

Z回老家看望爷爷,故意绕路,车子开到Y中南门,特殊原因学校早早放假封校了,我们也没有进去。

Z把车开得很慢,我坐在副驾朝外看。

我们走过无数次的小南门;我住过的女宿楼;放过烟花的校墙外道;基建还是差,行道树当年就枯死一株广玉兰,至今居然还是无人补栽。

我们在暴雨天大吵一架的文具店,还在开,门口的老板也没变;那家炸鸡店倒闭了,以前我们班的男生喜欢在二楼的小包厢约王者开黑。

这个游戏,我高三才开始玩,当时周六日经常五排的组合是三男两女,人也比较固定,我,Z,阿宠,六六,第五个就随机拉班里一个男生补位,也拉过六六别班的男朋友。

阿宠是我在班里玩得最好的男生,大学我们还考上同一所,他跟Z不一样,活泼讨喜,堪称我们班的“少女之友”。

分科后,阿宠转来我们班。

在中二的年纪,学生难免要聊一些中二的事,比如谁漂亮,哪个班的女生最漂亮。

我们班跟学生打成一片的代课老师开过玩笑,说喜欢来我们上课,一进我们班就看到好多小美女,这个大眼睛,这个气质好,那个皮肤白,哎呀,你们这些小姑娘不要瞎打扮,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最好看的。

“气质好”的就是六六。

高一结束后,固定了座位,我们班形成左右两组双人座,中间一组单人桌的格局。

我坐中间第三个,六六是我的后座,阿宠是六六的后座,Z在阿宠过道旁边。

翻高中相册的时候,翻到我和六六的自拍,我举手机,六六鼓嘴笑,阿宠在后面跟男生打闹,Z在旁边没有什么表情。

照片里,每个人桌上都放着一听可乐或雪碧。

那是高三下,某次我们班月考特别好,班主任自掏腰包,让男生去食堂超市拖回来的,好像每个人还有一包薯片,还奖励晚自习播放一部恐怖片《釜山行》,是班里女生投票选出来的。

那晚我一直趴在桌上,把耳机音乐开大。

下晚自习,Z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我只是不敢看,但其他人喜欢,我也不想反对。

高中时,阿宠和六六是前后桌,是游戏搭子,会在六六被伤害的时候,大骂六六的男朋友是渣男。

上大学后,渣男更渣了,什么只是异地恋太寂寞才不小心犯错这种鬼话也说得出口。

大一我和六六联系还比较多,她因为感情问题状态很差,她考去浙江,跟我同校的阿宠也经常打电话安慰她。

后面她跟渣男分手了,大家各自有新的校园生活,联系也慢慢减少。

大二某次,Z又来我的大学找我,喊阿宠出来一起吃饭,我惊觉,他什么时候跟六六那么好了,出来吃饭也要报备,晚上回去还要打视频。

他们之间好像就差戳破一层窗户纸了。

这层窗户纸,最后有没有戳破,我也无从得知。

我不太关注朋友圈,如果别人不来找我,我也不会去主动八卦打听。

据说我们班有一个八卦小群,我也没看见过,真有人来拉我,我应该也会拒绝,不喜欢说人是非,也不想听。

等我再听到有关阿宠的消息时,已经大学毕业,Z说他在谈恋爱,对象也是我们高中班上的。

我不意外,他跟六六如果大二在一起,到现在也算情感稳定了。

Z说出人名,不是六六,是那个“皮肤白”。

我好长时间反应不过来,阿宠虽然是我们班的“少女之友”,但不是每个女生他都玩得好,如果以阿宠和我们班每个女生的友情值列表,他的对象绝对是倒数。

因为高中她一心扑在“篮球哥”身上,往球场跑,往楼下跑,好像拿着校园暗恋剧本在满学校求偶遇,她心思根本不在我们班里,连我能跟她多聊几句,也是托我跟“篮球哥”是熟人。

我是暗恋文里的助攻啊。

我记得有一年春夏,天暗得很迟,那阵子很流行在晚自习开始之前在操场散散步,我还约过“篮球哥”一起散步,聊聊初中情谊,然后按计划,小莓和我偶遇,我来介绍:“这是我们班小莓,好巧,一起啊,刚好小莓想去你们那边补课,你给她讲讲。”

篮球哥问我,你上次也问了补课的事,怎么没来?

我表示抱歉,说男朋友,没办法,他去哪儿补我就得去哪儿补啊,我们周末得在一块。但是我觉得我们这边很一般,还是让小莓了解一下你们那边的情况吧。

然后过一会儿,我以“舞蹈队训练的音响疑似没有拿回来,我得去确认一下”离开现场。

当天晚自习,换了座位,小莓一直在我旁边说“篮球哥”,反复跟我确认:“你觉得我跟他配吗?”

我说,配配配,绝配。

果然,玛丽苏小说都是骗人的,去他的暗恋成真吧。

我问Z是怎么知道阿宠和小莓的事,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Z说,是阿宠来问他借钱,他总要问一下借钱干嘛。

“所以是要干嘛?”

“好像是他对象喜欢奢侈品,要过生日了,大家都刚毕业赚不到什么钱,住到一起了,经济紧张。”

我还在为六六唏嘘,不知道为什么对阿宠的印象忽然变得好差,小声说:“怪女人,没钱就找一个不喜欢奢侈品的不就好了,最讨厌你们男的打肿脸充胖子又要甩锅给女生。”

Z很无辜:“什么你们,我没有吧?”

当时故意为难他,问:“那你借了吗?”

“借了,他们两个在上海也挺难的。”

“扣分!帮助我讨厌的男的。”

Z停了车,立马解释:“不帮了,也不借了,以后什么事都让你先批准行吗?别生气,再说了,怎么就是‘你讨厌的男的’,你以前跟阿宠关系不是很好?”

“男人是会变的,变着变着,我就不喜欢了。”

Z受不了,说:“你别看着我说这种话,你是我老婆。”

我受不了,说:“你也别说这种话!没结婚!”

Z揽着我的肩膀,进了学校附近最大的一家商超,说“马上就要结了,提前喊一下怎么了”。

那时候的快乐半分不假,我们都以为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两边家庭也默认我们毕业就会结婚,那天去看望他爷爷就是正式见家长的前奏。

Z是故意开到这家商超来的。

因为以前我们经常去这家商超二楼挑水果,Z还在这里买过一个配小叉的保鲜盒。

我中午回去吃饭午休,再来班里,那只保鲜盒就放会在我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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