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吞丹挡住这一击时,骨刀与螳螂前肢顶端的两根钩刺撞在一起,铮鸣声从骨头疏孔里一路震到她握刀的掌心。
但凡这把刀光滑一点刺尖都会擦过刀面,但它偏偏以骨头为原型。
两者牢牢地咬在一起。
张吞丹的指节用力得泛白,手臂手背青筋突起,浑身肌肉在皮肤下并成坚实的硬块,要将刀一寸一寸往上推。但在这样拼命的力量搏弈里,螳螂那锯齿镰刀般的捕捉足却纹丝不动,倒三角的头也一动不动,凸出的复眼泛着油亮浑浊的光。
恐惧。照春山被冰冷的潭水淹没了。不光因为眼前巨大可怖的怪物,还因为她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敌意。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做、怎样处理。她手足无措,她闻到不祥的味道,她头脑空空,她对眼前一切充满茫然。
张吞丹却在此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振奋。她紧盯着螳螂可怖的口器,毫不自知地扬起唇角咧开嘴,黑蓝色的瞳仁在眉压眼的阴影里晃动着兴奋的亮光。
再恐怖激烈的搏击游戏,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心脏砰砰跳依然不忘置身事外地用头脑复盘全过程——她是为进步而战斗的。但这一刻她在为生存战斗。
纯粹的、全身心投入的、你死我活的战斗。
张吞丹并不是一个从小就乐于维护新时代文明秩序的人。她诞生起说出的第一句话绝不是“为人类服务”,相反,她长久地表现出“天真残酷、为所欲为、厌烦秩序”。
已经被取缔19年的BMC人类社会学研究机构曾做过一个实验,5岁的张吞丹是对照组之一。
他们测试:当物资不再随取随用、必须要像过去一样以货币交换时,接受过初步美德教育的儿童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得知了这条规则会怎么做。
他们与珍珠市的社会抚育机构达成合作,把一批适龄孩童送进打扮成“商店”的实验场地,在分期分时段流程结束后得出了答案。
一部分孩子还不理解规则,他们习惯性地取用一切物资;一部分孩子听从了规则,从始至终不向货架伸出手;一部分孩子先听从规则,最后心怀愧疚或无知无感地取用了想要的东西;还有一部分孩子以惊人的理解能力消化了规则并向工作人员提出要求——
“你把领带给我!”黑色短发的女孩站在板凳上,朝正要离开的教授招手,“你的管家做得不好,我给你重新系一个。”
教授姿态温和地摘下领带递给她。
女孩摆弄了一会儿丝带,缠出一个毫无手法的死结,骄傲地还回去:“现在就很好看了!作为交换,你去把那个最大的毛绒熊给我!”
“这是要用货币——就是那张纸来换的,孩子。”
“那张纸有什么用呢?”女孩盯着教授的眼睛,浅蓝的瞳仁在日照灯的光线下流转着清澈的波光,“你说纸可以换熊,但我说领带可以换熊。而且我让你的领带变好看了,你应该把东西给我!”
不管这段话是否逻辑严密,教授思考了两秒便让学生把毛绒熊递给她。
比熊更矮的女孩一接住它就差点栽倒在地。她显然很不满,皱了皱眉把玩偶放在地上,又朝教授摆摆手:“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所有工作人员离开试验场地后,教授特意将女孩的跟踪摄像头和情绪记录仪画面切到每个人的脑机主屏幕上。
人们看见女孩摸了摸玩偶就毫不留恋地把它扔在原地,并不理会围过去的其他孩子,自己走到外置摄像头较难捕捉的位置——不是死角,但她大概以为是——环顾四周后飞快地把货架上的两颗巧克力揣进兜里。
“啊!”一个学生情不自禁地感叹,“她不是明白怎么交换物资了吗?她太想吃巧克力了?她不知道要怎样达成第二笔交易?”
教授还没回答,突然看见女孩的情绪记录仪里其中一管飙升至最顶端变成鲜红色,计数已经破表。那一管下方标注着“兴奋”。
毫无恐惧、惊慌、愧疚、担忧,只有纯粹极端的兴奋。
监控画面中,女孩无声地咧开嘴,眼睛在阴影里晃动着亮光。
“哦……”学生恍然大悟,“她是单纯享受违反规则?”
“这是第三个吧?”另一个学生小声说,“她还挺克制,上一个这么兴奋的小孩直接把货架推倒让所有人抢了。”
他们并不会就这样下“潜在犯罪分子”的定义。他们经常和小孩打交道,许多孩子在违反规则时都会表现出开心或无感,只有意识到将遭受惩罚才会害怕。
因此每个人要接受的美德与健全人格教育才会绵延20年——要在人权保护法中做到最柔最好,必须拉长战线——总之人们在新时代有大把时间彼此分享,也不会因为生存危机痛苦地质疑从小培养的品德。
“那她为什么挑巧克力?随手拿的?”学生在脑机里翻阅关联文档,“备注里说她很少吃甜食。”
下一秒他们就知道了女孩拿取巧克力的原因。
她走到一个孩子面前,笑眯眯地说:“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你唱歌给我听我就把它给你,怎么样?”
孩子迟疑地点点头,在她面前结结巴巴地唱起来。他唱得并不好听,一直跑调,甚至好几次喘不过气破音;而女孩坐在椅子上全程微笑,最后鼓掌,把巧克力递给他,附加一句:“真棒!”
唱歌的孩子感激地收下了巧克力。
“哇……”注意到他的情绪从“平静”变为“愉快”,学生又感叹,“这么小就会主动影响别人了。”
但也只是感叹,这样的孩子并不少见。
“很诡异啊。”也有学生不知为何感到毛骨悚然,“她就是为了听这首歌?就是为了鼓励他?虽然我们是研究这个的,但她的情绪在刚才根本没有一点波动,我找不到她的动机……”
“小孩本来就没动机啊。”又有同学反驳他,“动机是后天赋予的。”
教授依然没有回答。她看着这个女孩,若有所思。
第二颗巧克力很快也有了归属。
接过女孩手里的东西,长得更加高壮的孩子往货架方向走去。女孩返回被自己抛弃的玩具大熊旁,站在盘踞其上的小孩面前,双手环胸,不说话,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显露出呆滞的茫然,女孩把他身下的熊猛地一拽,抢先一步倒进它柔软的肚皮里。
同龄的孩子很不满,涨红着脸爬起来扑过去要和她扭打一番。女孩的手已经楸住了他的头发,眼见两人将头破血流,学生忍不住开口:“老师,要不要拉开他们……”
话没说完,只听巨响将整个房间一震,所有人的心脏都漏了一拍,之前的学生喃喃道:“现在好了,真推了……”
高壮孩子一气呵成,把货架每一排从头到尾统统推倒。推完后她什么也不做,也不哄抢,只是剥开之前得到的巧克力安静地吃起来。
而在长久的噼里啪啦中还夹杂着更喧闹的声音。
蓝眼睛的女孩在疯狂大笑。
事情发展太多太快,人们来不及移动视线焦点,只有少数人实时看见女孩刚才皱着脸咬紧牙几乎用尽全力、以小孩想要杀人的力道将与她争夺玩偶熊的男孩狠狠踹开。
最后她坐在战利品上,观赏着由“他人”造成的混乱,乐不可支。
眼见着“兴奋”第二次飙到鲜红,最喜欢回答问题的学生在陡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开口总结:“所以她知道不该这么做,也知道这么做有风险,所以指挥别人做,并且非常兴奋?是不是基因……”
“他们通过了基因筛选,不要因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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