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与顾子渡在农户家暂住了一日，就收拾了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述言身上实在没有可以相报之物，便将身上的一只金耳铛留下，耳铛用料足，变卖了不乱花，那些钱撑一年生活花销应是可以的。
当铺。
收物的老板拿着那只耳铛，左看右看。
他又瞅瞅两人，穿着打扮破破烂烂，又是一口外地口音。
“一两五百钱。”
这价格远低于京城当铺的市价好几倍。
摆明了是坑人。
述言放低姿态，“我和我郎君是南边逃难来的，家里贫瘠，只剩这些，我郎君又生了病，这些实在不够治病，您发发好心，可否可多给一些？”
他上下扫了二人一遍，“一两六百钱，换不了就滚。”
如果可以，述言真想杀了他。
“好，”顾子渡先替她说了话，“您菩萨心肠，我全家都谢您。”
在顾子渡的周璇下，述言不情不愿地换了那一两六百钱。
述言生气道，“那耳铛的用料和成色，就算不是一对也不该是这个价格，他摆明就是在坑你我，你怎么就答应了？”
“他若将你我赶出去，别人报官，以你我的身份太过冒险。”
顾子渡想的周到，却不想两人的死活。
述言也不再争论，“如果我在半路上饿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做饿鬼我也陪着你做饿死鬼。”
顾子渡说的很符合述言所想。
述言道，“恶毒。”
两人买了身不太寒酸的衣服鞋子，又为了保证不被饿死，买了十几张干饼子和水壶。
顾子渡又重新为述言理了个发髻，述言也将金簪藏了起来。
这次的发髻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好，不过十分简朴，顾子渡或是也看了出来，便在花环中摘了朵漂亮的花替她簪上。
述言借路边摊子的镜子看了看，还算不错。
休整过后述言才说出心中忐忑之事。
“我并不认路。”
“无妨，我认路。”
述言本以为两人都不认路，听到顾子渡这样说她心里的不安才落了地。
两人从日头刚升到日半落才出城。
“我累了。”述言道。
“那就休息。”
顾子渡从包袱里拿出有些简陋的垫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放在石头上。
“云娘坐。”
述言也不客气，反观顾子渡倒是不嫌脏，吹了吹尘土就坐了下去。
述言松了口气。
“普通人的日子真的好难。”
一路上她见了太多和他们一样，却不如他们的难民，多是妇孺孩子。
“人生多苦难，哪怕我们拼尽全力也不能改变。”
“云娘太哀伤，”顾子渡道，“说不定，努力活下去也会有好的转机。”
“活着就很难。”述言啃了口干硬的饼子，“若提转机，永远不会有，穷人很难好起来，他们想要活着就要拼尽全力，没有钱是不能去追求什么更好的，有自己的家人后人生就不能考虑太多冲动，走的每一步都需要细细规算。”
“王公贵族却不同，祖上起便开始为后代谋取利益，联姻经商甚至官匪勾结，有些王公贵族的子弟，就算他们败光家财，也能活的快活。”
“可换成普通人呢？他们并没有接触这些的权力，士农工商划分等级，可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需要吃饭饮水，人与人之间又有什么不同？”
顾子渡道，“所谓高低。无非是有权力之人所规定，他们可以视若无睹，普通人却不行。”
“王公贵族与普通人，就像神仙与凡人，普通人无法更改他们的规定，也无法在规定里抗争，这一切都是不公平的。”
“那云娘觉得怎样才能获得公平？”
述言对这个问题颇有兴趣。
“不可能。”她说道，“如果你有铁血手段，也可将揽尽钱财的贵族尽数杀光，这样就不会有不平等了。”
“包括你我。”
顾子渡道，“有皇帝就永远不会有对等。”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顾子渡心里的那丝念头居然还存留着。
述言道，“你大逆不道啊。”
“那就大逆不道，可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我吗？”述言愣住，她想了想，“如果是我那我想要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房子住而不用这样颠沛流离，每个人都能读书识字。”
说起来很简单，却很难。
“那你呢？”述言问，“如果是你会做什么？”
“同云娘一样，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向。”他道，“若你想要人人吃饱饭，我便做田间耕作的臣下。”
“我们想这些过于异想天开。”
顾子渡却不认同。
“在一切未成定数前，一切都有可能，云娘要相信人生中会有好事。”
述言手一颤，手里的饼子没拿稳差点掉下去。
述言微微一笑，语气淡淡说，“那叫谋逆。”
述言不信什么山盟海誓，更不信顾子渡会将江山分予她。
要把定夺自己的生死的大权随便交给别人，听起来实在可笑。
“谋逆篡位大多需要正当借口，我和大哥或许就是你的借口吧。”
世间当然会有真情，述言是信的，可这些不属于她。
“荒山野岭，云娘说这些，不怕我……。”
顾子渡的意思格外明了。
述言像听到笑话似的。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你居然说这些~威胁我？”
实在可笑。
“我被折磨的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述言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杀了我我也从这纷乱中解脱，也能为我的罪孽……
“这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好事。”
述言心里想不明白。
她索性问了出来，“你为何会觉得我是个蠢人？”
“你要回答我，就像你认为，我会相信你那将江山分与我的谎言一样。”
述言还没有那么蠢。
“是。”顾子渡回答的坚定，“如果你是聪明人，就不会想死求解脱了。”
“我将大好江山赠与你做礼物可好？”
述言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你有能力夺取江山，可那最终是你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问，“你打算给我什么位置？”
“皇后？贵妃？淑妃？德妃？”
述言摇摇头，“我看都不是。”
“你总有一天会腻，我以前待你算不上好，难免会有清算，到时我的家没了，家人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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