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崔府,被一层化不开的浓墨死死捂住,重叠的飞檐翘角隐没在夜色中。
抄手游廊下挂着的几盏八角宫灯,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屋内,气氛沉凝到了极点。
崔巍昂面色铁青,将澄纸往案上一掷。郑氏脸色苍白;
崔书慧低着头!暗卫禀报完毕,垂首退至一旁。
偌大的房间里鸦雀无声。
崔祁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站在案前,仰起那张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目光清明而锐利。
“爹,娘,你们也都看到了。”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那庶女回京不过两日,大哥便掷万两白银相赠,甚至为了她,动用家法体罚亲妹。”
“若不加以管束,任由这庶女乱了嫡庶尊卑,我崔家上下,迟早要被她搅得乌烟瘴气、家宅不宁。”
崔书慧本就受了委屈,只觉得二哥说得桩桩件件都戳中了要害。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眼睫轻颤,用带着几分笃定的童音,轻声附和道:“二哥……说得对。”
崔巍昂坐在桌前,闻言连头都没抬。
崔祁问他:“爹,您怎么看?”
崔巍昂抬眸,冰着一张脸,压低嗓音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半个字。你们要记住,崔家未来的基业,全在你大哥一人肩上。他想如何,便由着他如何。
下次若再敢去触他的霉头,惹恼了他,闹到祖宗牌位前我也保不了你们!”
崔祁不情愿,“爹,你糊涂啊。”
“祁儿,够了。”郑氏出言喝止,声音虽不高,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冷硬。
她一字一顿地告诫:“听你爹的话,不可再造次。”
他们只道父亲偏心。
却不知当年兄长降生时,凭陆仙人留下的那句断言,才让她这个生母从妾室扶正,有了如今的体面。
礼儿的路,是崔家基业铺就的,无人能撼动分毫。
没有兄长撑着门楣,他们兄妹的身份,只能是府里见不得光的庶子庶女,连今日质问长辈的资格都不配有。
崔巍昂与郑氏并未在内室多做停留。
只冷冷丢下一句“好生待着”,两人双双起身离去。
穿过雕花月洞门。
曲廊之下,崔巍昂负手而立,郑氏拢紧了身上的披风,站在他身侧,低声道:“老爷,依你看,如何是好?”
崔巍昂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戾气,“静观其变。礼儿将那小师姐护得紧,我们不好明着干涉,且先按兵不动。”
郑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冷笑道:“老爷说得是。礼儿越是护着她,名声便越容易受损。咱们不如顺水推舟,等这庶女把崔家上下都得罪透了,不用咱们出手,族里的长辈自会逼着礼儿交人。”
崔巍昂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面对父母那番“大局为重”的冰冷呵斥,崔祁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沉默地接过丫鬟递来的大氅,走出崔府散心。
朱雀长街上。
宋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崔砚礼关心地上前询问:“可是冷到了?”
小师姐为了显摆一身珠翠,连头帽也不戴,生怕压到簪子。冬风凛冽,将她小巧的鼻尖吹得通红,她却浑然不觉。
宋瑶摆摆手,表示不碍事。
百里蕊劝道:“赶紧戴上头帽,莫任性。”
小姑娘脚步轻快了很多,走在前头,“我不冷我不冷。”她钻进人群里,生怕母亲再劝她。
纵云步一出,她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宋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脚下生风,轻巧避开人群向前掠去,等反应过来,已不见母亲身影。
此处人烟稀少,前方,栖云寺静默立在浓稠的夜色之中,两扇斑驳的木门紧闭,在黑暗中透着森然的冷意,檐下却悬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罩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孔雀蓝琉璃瓦、白玉雕琢而成的镇水神兽,灯座是纯银錾刻的缠枝莲纹……这寺庙,甚是别致!
她生平未曾见过这般好看的寺庙。
寻亲的念头顿时淡了下去,她仿佛被檐下那盏孤灯摄了心神,脚步不由自主地,循着微光向前踏去。
崔祁无意踏足此地,飞檐下,一位小姑娘,一身珠光宝气,尽展风华,正痴痴地欣赏一盏琉璃灯。
这是京城哪家贵女?
她站台阶上,水红色裙裾落地,遮不住她的海棠软缎绣花鞋。
崔祁立于台阶下,微微红了脸,盯着姑娘家的足尖看实在失了分寸。
他出言提醒道:“姑娘,此地偏僻,夜风又寒。你一人独行太不安全,还是尽快归家去吧。”
宋瑶转身,来者是一位朗目疏眉的小公子,身边并无随从。
“公子不也是孤身一人?”
“我有自保能力。”
“我也有。”
孤灯的光晕微微一晃,终于照亮了她藏在夜色里的面容。
崔祁微微一怔,她明眸善睐,并不是京城贵女那种千篇一律的美,一身珠宝,发间的赤金步摇垂着流苏,珠翠环绕,极尽奢华,那双眼眸里没有深闺女子的幽怨与怯懦,只有坦荡与无畏。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莲花仙子。
他看怔了。宋瑶脑海中响起崔应的话,“京中未出阁女子,不得轻易在外男面前露面,更不可随意与陌生男子搭话。出门必有丫鬟或嬷嬷相陪,遇外男则需回避,或以扇遮面。”
她掏出一条小帕子遮住脸,绕开崔祁快速离开。
这人,恐怕是惦记自己的这身珠宝!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询问声传来,宋瑶跑得更快了,生怕遭贼!
两日后。
崔书慧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推开二哥书房的门,见到墙上挂着一副画像。
二哥丹青极好,把人画得栩栩如生。
画中人珠翠环绕,清眸流盼,头上玳瑁光,耳著明月当。
这不是宋瑶吗?她身上的珠翠,就是从崔家拿走的。
二哥素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他竟将宋瑶模样画下来,分明是悬在墙上的一面镜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个庶女从崔家夺走了怎样泼天的富贵。
崔书慧哪里还顾得上找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书房的门轻轻掩上,确认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后,才缓缓收回了手。
她垂下眼帘,将方才看到的一切尽数咽回肚子里。
二哥的书房,外人半步都踏足不得。
他既然选择将对宋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