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陵,启岁三十年建成,其上为邙山,又有易与绩构筑界园,经数年发展,规模宏大、景色雅致,已成风景名胜。

而依此为中心构筑的岁陵商业圈在岁陵山角,准确来说其实也算是界园的一部分,距离界园本体不近也不远,凭余和小杜的脚程,都不用坐车,要去界园,没几步路便到了。

今日为周中,也非旅游旺季,入园游览的游人寥寥无几,多是百灶城与邻镇邙镇的本地人,推着童车携孩童闲散闲逛,至于借住界园内的那一批游客则另算,所以售票处倒也不用排队,没什么人,余仅需绕过那几层让人排队的弯绕栏杆,就可以见到小卖部旁边的卖票机器人。

它长着浑圆的脑袋,分层悬浮的镂空样式,各部件灵活转动,宛若玲珑球般精巧。这般不经意间流露的机关巧思,一看便知是易的手笔。

“余老板,我们这票……”小杜看了眼票价,眼睛在学生票打八折以及余娇小的身形上打转,内心在做激烈斗争后实在不忍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银钱,遂忍不住说道。

“要不你进去,我就不进了?”

“没事,我来找我哥,总不至于买票。”

不知道小杜在想什么的余敲了敲机器人。

八哥的造物都和他相连,敲一下准没错。

“易哥,我来找你,麻烦你帮我开开门。”

“嗯?余弟,你怎么来了?”

却不是机器人在说话,而是易本人,他穿着青白的小褂,磕着瓜子从员工通道的闸口那边走出来,身上没有工部同事特有的班味,很显然平时日子过得很行,没有什么看守岁陵的压力。

看着这样散漫的哥哥,余心中多少有些犯愁。

见余态度不对,易收起懒散玩闹心,将瓜子收起来。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了?有谁欺负你了?我和你七哥带人去帮你找回场子去。”

“……”余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易了然。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

他扇了扇宽大的衣袖,粉色雾气弥漫,两袖相合间,只是一须臾,他们便消失在了售票处。

一边小卖部看场子的秉烛人对这情景见怪不怪,打了个哈欠就重新将翻开的书搭在脸上,在柜台后面倒头就睡。

直到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肩。

“快起来,别睡了,太阳晒屁股咯。”

“唔……要买什么东西自己拿,扫码支付,机子在那边,是我扫……”

“你瞧瞧我是谁呢?”

没感知到什么气息。

秉烛人被推的有些不耐烦,睡眼惺忪的将书从自己脸上拿开,而当他看清此人的长相后,立马清醒,瞬间站起身,有些尴尬的挤出一讨好的笑容出来。

“是三皇子殿下啊,哈哈,呃……您看我这也是,上班上的脑子都不清醒了,您看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提,小人我……”

三皇子却是摆了摆手。

“欸———多的不必说了,我就问你,刚刚小师叔是不是来找他哥哥了?”

秉烛人紧张的用手指划划鼻子下边,搓着小手,满脸堆笑。

不过就在他开口前,三皇子打断了他。

“行了,我知道了。”

秉烛人的笑容逐渐僵硬,带着些欲言又止。

“我不为难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意味深长的看了这秉烛人一眼,三皇子转过身去,脚步快了几分。

来不及反应,秉烛人半边身体匍匐在柜台上发出疑问。

“欸,殿下,您要去哪儿?”

“找绩师叔去。”

是属于年轻人的清朗声调。

说罢,三皇子掏出一小卡放在检票处。

“滴,员工卡。”

闸门打开,三皇子快步向前。

在柜台后的秉烛人目瞪口呆。

“不是,他哪里来的员工卡?”

*

步入界园,三皇子的心情没有秉烛人想的那么轻快。

他于启岁一年时出生。

‘娲’石降世,将所有人封在源石中时,他虽然正在母亲的肚子里,还未出生,却也如其他人一样,得到了源石分享给他的知识。

不过与许多人不同,除了知识以外,就像是看电影似的,他同样也看到了巨兽岁与炎国的曾经,还有岁家十二代理人各自生活的一部分往事,明白岁给泰拉炎国带来的恐惧。

所以幼年时,他虽在知晓岁片已成单独个体后没表现出什么,却也始终藏着些对岁的凝重忌惮,生怕某一天一觉醒来,他的某位师叔或者是老师就被岁吞噬,或成岁的养料,再不见天地。

这种深深的忧愁虽然随着年龄渐长,以及太傅生产而逐渐散去,却始终难以让他彻底忘却。

而今日,就岁陵食品盗窃一案,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想来不过单纯只是小师叔怜悯盗贼,结果人善被人欺。

故而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帮小师叔,顺便用言语诱导小师叔与小杜去寻那盗贼,想着自己可以悄悄跟着看看这胆大包天的盗贼到底是何许人也,却万万没想到,或者本就不愿意去想,这其中竟会有岁的事情。

实在是万般无奈,愁绪难平啊。

推开易师叔常住的院落大门,听着其间百羽鸣唱,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果然没看到易师叔的人影,三皇子叹气。

果然没来得及。

他倒不是担心炎国会因岁陷入生灵涂炭的灭世之祸,毕竟那老登有预知能力,如果真要出事,一定早就急着跳脚,飞速运转整个朝堂,才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

他担心的主要是宸君会借此降罪做些什么打算。

两位师叔都被老登给做局了。

因为很显然检票口旁小卖部里的那秉烛人是得了皇上的某些授意,才会在看到他时这般的不自然。

“欸,这该如何是好?”

不管宸君实际要做什么。

他都实在不愿去随了宸君的意。

可要让他立刻离开界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实在是两头都堵。

“果然他的钱没那么好拿。”

最后,咬着牙,三皇子打算去找宸君当面对质,大不了来上一次父子对掏,和他爆了,可一转身却是见着了绩。

这位排行第七的岁家人身着华服,灰眸平静无波,举手投足间满是温和却疏离的贵气。

“你说要来找我,到八弟的院子里做什么?”

“……”

三皇子闭上眼睛。

他不想这样的。

再一睁眼却是恢复平静。

“我记得山脚的秉烛人负责的是八师叔。”

所以为了不让秉烛人有所异动,他才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要找其他人的啊。

不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呵,你八师叔把所有公务都扔给了我,就连他手机也在我桌子上。电话自然也是我接的。”

绩随意说了两句做解释后,微微蹙眉,凭他的眼力不难看出其中有异。

“说吧,发生了何事?为何用我做理由?莫非是老八犯了什么事?”

“可能……”

“可能?是不确定?”绩深吸一口气,“他又欠了什么债,我给他平了。”

三皇子摇头,面无表情。

“你可能平不了。”

“……所以是什么债?”

“岁陵有异。”

绩哑然。

一时间,差点被绩丢到脑后的画面又清晰了起来。那是独自进入岁陵的二哥与被关在岁陵门外的他。明明当初说好的一同面对岁。

莫非……

被二哥丢下过一次。

这一次他又被老八丢下了?

老八有这么大觉悟?

不会吧!?

绩面色一阵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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