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忽视bug、大量捏造、架空向、均与现实无关。

都是【主线】

「Chapter1。感我此言良久立。」

沈女士走上T台,在聚光灯下站定,然后,

我听见她这样说:

“如此值得庆贺,我们多了一个孩子。”

***

沈庭榆要订婚了。

听见这个消息时,我呲着牙乐呵的嘴一下子就合上了。

「卧槽啊,这要是玩笑开的也太大了。」

这就是我第一想法。

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大刘,感慨着叹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在新闸路店的夜排档里吃饭,说是“新闸路店”,其实早搬到北京西路来着,只是当年在新闸路那块儿名气做得忒响,干脆号也就不改了,一直这么叫下来。

他家的炒饼丝是一绝。干香,不油,口感绝了。每趟来之前,我真的一点都不饿,结果小板凳一坐,饼丝端上来,那股香味就开始像有魂灵一样直往鼻子里钻。唾液腺马上不争气,接下来突然就什么都不想了,只管往嘴巴里塞就行。往往饼丝越吃越馋,越吃越饿,不晓得怎么搞的,明明肚皮已经饱了,心里还是意犹未尽。

可眼下,这桩突如其来的荒诞事把我砸懵了。

嘴里的饼丝还没咽,香味却一下子散了,嚼在嘴里像一团棉花。

好半晌,我才把那口饼丝咽进肚子里。它从食道里滑下去的触感,也像一团棉花,黏腻腻毛乎乎的,堵在胸口超有存在感。就在那个当口,把我整个人拉往两年前。

我和沈庭榆算是旧相识了。

高中三年我俩始终被分在同一个班级。在我们学校这其实不太常见,按选科调换之后,每学期都会根据成绩微动,能三年不被打散的属于难得。

初见面那天,是一中的第一次开学典礼。八月底的上海,天闷得像小笼包蒸笼盖子忘了掀,一丝风都没有。我们一群新生被丢在操场上暴晒,汗从发根往外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校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人肉在高温里焖着,再等一会儿就能大火收汁致两面金黄,那很美味了。

主席台上校长嘴皮子极利索。一大锅滚烫的鸡汤劈头盖脸泼下来,配合太阳把我们里里外外烫了个滚熟。我站在队列里神游天外,好半天就记住最后一句:「今天一中是你们的骄傲,明天你们是一中的骄傲」

具体怎么让一中骄傲,我还真想不明白,这里天才比比皆是,能不被碾压就谢天谢地了,谈什么骄傲不骄傲的。何况即使中考结束家里人知道我考到这里,也不过装模作样地关注几句,别说骄傲,压根就无人在意,我打定主意自己就是来这里混日子的,高中衔接课我都没上。何况这里是校园啊,哪里来那么多风云人物,正这么想着,校长终于下了台。

替换着走上去的是我们这一届的学生代表,叫姬令羲。

早在上学前我就听说过这人的鼎鼎大名,考出了738.5分的,非常牛而逼之之人,初中自北京迁来的,简直非人哉。

我有点好奇她长什么样,努力抬了抬头。这一下,周围的人也都有了好奇心,一个个抖擞精神,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从后面望去,整个操场的人头齐刷刷扬起,像一群花园鳗从沙洞里探出来。

因为主席台太高,我这个角度只能透过栏杆看见台阶下泛起一层微黄的色泽——是她的发顶。

随后那人缓缓登上台阶,身形一寸一寸地从地平线上升起。阳光透过主席台顶棚的缝隙筛下来,碎金似的,一路追着她的轮廓跳跃,锗色上她琥珀色的眼。

在这个人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时,我几乎瞬间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无他。这人一看就是我觉得合不来的类型,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牛逼”四个大字,偏偏人确实牛逼,发型也很牛逼。

可恶。我忍不住又看过去。

这人的发型到底是怎么过晨检的??

好羡慕,好恣意,好帅气。

那段时间网上流行一个发型,叫什么鲈鱼头——不对,鲻鱼头?前短后长,发尾碎碎地贴着后颈。台上那人大概就是这个路子,不过两侧的弧度更圆润一点,蓬蓬松松的,像那什么——

“小水母。”

对对。

我下意识点头附和。

然后突然僵住了。

那平静的声音是从我身后飘来的。

nice,有共同话题之人啊,我马上转头。

正对上一双黝黑色的眼眸。

我愣住了。

女孩子。

对方似乎毫不意外我会突然转过脸来。狭长的睫毛佯装讶然地微微一眨,像蝴蝶翅膀轻轻扇了一下,然后她对我露出一个微笑,说:“你看她像不像一只小水母?”

她的笑容很得体,带着一点促狭,让人心生好感——前提是忽略她刻意露出的那点直白而粗糙的敷衍。那种敷衍不是不善社交的人能够展现出来的,恰恰相反,这人显然是擅长社交到了懒得对每个人都用心的地步。

她的皮肤很白,被校服裹出利落的质感,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闷热的空气里,像一杯没什么颜色的冰水。

“对对,”好半天,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认识?”

“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大抵也被太阳晒得有些难受,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但她接下来说话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这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喔——自己厉害,家里也厉害。然后她马上就要做出超级让人大吃一惊的举动了,等着看吧!”

她像一个笃信自己每一句低语都是咒语的年轻巫师,深信词句一旦脱口,便会如律令般锻打进现实,不容更改。

什么超级让人大吃一惊的举动?

我困惑地转过头,刚把视线重新投向主席台,就看见了一幕让我下巴掉地上的画面。

只见台上的人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从校服衣袖里往外抖。

抖抖抖,动作熟练得像事先排练过无数遍。

然后——

一根逃过了各方老师层层检查的钢管,就这样水灵灵地从她的袖子里掉出来了。

全场死寂了半秒。

姬令羲握着钢管,在全校人震撼的目光中,得意地说: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好。我在此宣布以后,谁能考到年级第一,谁就要握好这根钢管,并且传承到下一位年级第一手中。”

震撼我全家。

疯子吧这人?

我难以置信地去看主席台侧边的老师们。班主任嘴巴张着忘了合,年级组长脸涨得通红,校长站在原地,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又没完全劈死。

全场哗然。

但很快,嗡嗡的议论声被笑声取代。我听见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往台上喊“牛逼”。操场上的热浪被这股骚动搅得更烫了、我咽了下口水,显然意识到我的高中生活或许会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

我听见身后的人笑了。

少年的心情很愉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发自内心觉得有趣的笑。

她的声音穿过周围的嘈杂,清清楚楚地落进我耳朵里:

“很有意思,不是吗?”

少年感慨般叹息道:“这个人并非因搞怪或无知才做的这件事情的,她清清楚楚地幼稚恣意着,真像是……筛选一样啊!”

“我要做一个约定。”她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我会先站上那个主席台,然后有一天,”

少年轻快地说:“那根钢管一定会落在我手里。”

她弯起眼,笑晏晏地对我伸出手,瞧着我说:“你愿不愿意做为我这与那个人单方面宣言的第一位见证者呢?”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掌心相触的一瞬间,她的体温比我想象中要凉,却莫名烫了我一下。

“好啊。”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带恭喜你。”

“你获得了第一个明面上的竞争者,笑容虚伪的沈同学。”

少年这下是真真实实地被我惊到了。那双眼先是细微地睁圆随后又弯起,她像是才意识到眼前还站着这么一个人似的,仔仔细细地瞧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是个好事情啊。”

后来我知道她叫沈庭榆。

那天操场上的热浪把所有人都烤得昏昏沉沉,但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我记得很清楚,是温柔的。

好神奇。那个瞬间我想。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大话的人我见过很多。但沈庭榆的大话不像大话。她说话的时候那种笃定只是在陈述一个尚未发生但必然会发生的事实,和巫师相信咒语念出口的那一刻,世界就已经被改写了一样——这是麻瓜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可她看起来实在又不是个狂妄的人,我第一眼看见这个人时就笃信她是谦和的,方才她看我那一眼,明明也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沈庭榆愿意修改自己的判断,承认眼前的人值得她认真。这种古怪的坦荡,比她的狂妄更让我在意。

像是个有目的性的伪装,但我找不出缘由,

这让我有些警惕。

高中我办理的是走读,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本地念书,学校宿舍是四人寝,但总住不满经常轮空,我们的座位按照成绩排,刚走到班级里,我们是除去竞赛班以外的小班之一。

班主任是个看起来有点命苦的中年男人,教数学,翻着成绩单细细看了会儿,让我们出去按照自己学号对照成绩单排好挨个进去选座位。

我对这个安排有点不舒服,却也没说什么,老实走出门,刚一出去就看见沈庭榆蹙眉倚靠在走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原来是一个班级的。

“你学号多少。”我干脆直接地问。

她似乎在晃神,听见我的声音才回过神,报了一个数字。

正正好,是排在我前面的唯一的那个位置。

我在心里啧了一声。

沈庭榆回完我就不继续说话,我注意到她的视线顺着我们身后的队伍看了一圈,落在了末尾的位置上,那里站着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孩,面色惨淡。

“你刚刚怎么了这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我多问了一嘴,“你也觉得这排座不合理?”

“嗯……?排座?”她眨了眨眼,回过头,像是刚从某个遥远的思绪里挣出来,“你问学号……是按成绩排的吗?原来如此。确实挺让人不舒服的。”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困惑:“不过我刚刚想的不是这个。”

“我分寝分到和姬令羲一间了,四人寝空二,只有我们两个人。”沈庭榆这样说。

她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涩果子,又稀奇,又苦恼,想不通,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是先放完行李后才到的班级门口,没有直接听见班主任说排座的事情。

沈庭榆住宿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呃。”沈庭榆的表情开始重组,那种懒洋洋的从容头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放弃了:“她问我:”

沈庭榆深吸一口气。

“聊聊《文豪野犬》的太宰治,怎么样?”

太宰治?作家吗?这是喜欢日本文学的人?

沈庭榆摇摇头,告诉我这大概是一个霓虹IP里的角色,以三次作家为原型。

我:……

我去,学神居然是老二次元。

现充和二次元一组的寝室吗?那很让人期待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好奇问。

“聊了。确实挺好的,就是我没太记住什么情节,光顾着研究小水母发型了。”她相当随性地说,眼神里带着赞叹:“居然是她自己剪自己烫的,手艺真好。”

这两人关系这么快就变得这么好吗?

说完这句,她便从我身边走开了。我看见她不紧不慢地走到队伍末尾,停在那个男生面前低头说了几句什么。那男生的表情先是愣住,随即像溺水的人看见救星一样,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朝我走过来,站到了我前面,沈庭榆则留在了那里。

我:?

男生挠挠头,腼腆地笑了一声:“沈庭榆和我换了位置。”

我蹙起眉。

搞什么?

前排的听课效率和后排完全是两回事,在这种优绩主义至上的小班里,换到后排无异于自断经脉——愚不可及。而且班主任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换了位置——

喔。

我突然顿住了。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沈庭榆为什么能和姬令羲相处得来了。

她是个看起来守规矩的人。却也仅仅是看起来。

骨子里的一些事情,沈庭榆一点都不守。

不过——

有一个猜想,在心里慢慢成了形。

我看向那个男生,挂上和蔼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套了几句话。

对方很真诚单纯,三两句就被我聊透了底。他的家庭状况不算好,身上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如影随形的焦虑。他说自己是末尾卡线进来的,特别担心座位坐的太靠后导致下次考试被刷出这个班的概率增大——那样的话家里人也会跟着急疯,到处找补课老师,

那很贵,非常贵。

如果能首选选坐在靠前一点的位置,就能听得更仔细,也能多问老师几个问题。

听到这里,我没说什么话,却也确定了一件事:

沈庭榆对这一届学生的各种情况,几乎是了如指掌。

我想起开学典礼上,她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姬令羲打算做什么的态度,这究竟是一眼观察出来的天赋,

还是家里的情报托举?

总之,班主任出来时就是这么个排序。他绝对看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随我们去了。

那一刻,我又确认了三件事。第一,我们学校的风气,似乎蛮自由的。有规矩,但不出格的话,哪怕有人在线上踩一脚,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班主任也是个善人。

第三……

第一节课下课,我堵住猫在角落里整理笔记的沈庭榆,开门见山:“你母亲是沈衿夏。”

沈庭榆挑起眉,看着我,没有说什么。

“你为什么住宿?你们家不是本地的吗?”

“因为家里没人等我。”她平静地说,“我并不被期待回家。同样,也没有能够让我期待回家的人。”

我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转身就走,非常不客气地离开了。

走出门时,我察觉到沈庭榆的视线一直跟着我,我没理会。

即使沈家现在再怎么没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圈里鲜少有人没听过他们家的名号。沈家每一代人都是情种,出了名的——而且极其高危,子嗣坚定只留一个,都是独生子女。沈庭榆的父亲是入赘,而且恨不得得意洋洋地昭告天下他被沈女士喜爱着这件事,据说不上班的时候笑得很不值钱。

沈庭榆和我不同。她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唯一的、特殊的被珍爱的那个。

我不是。

母亲死后,父亲再娶,生了一个男孩。我是家里多余的那一个。所有的社交宴会我都自觉推掉了,很久很久没有去过。现在弟弟长大了一些,家长们带着他在去。

在非常悠久的过去,我和沈庭榆或许在同一个场所里遇见过彼此,有过一次早已被对方遗忘的照面。因为离开那个氛围太久了,我已经淡忘了太多事情。

「因为家里没人等我。我并不被期待回家,同样也没有能够让我期待回家的人。」

她爸爸妈妈恩爱是出了名的,连伪装都伪装不出来的、令人艳羡的稳定。

沈庭榆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我和一看就非常牛逼的人,非常合不来。

我会忮忌得发疯。我会自卑。我会下意识进入竞争状态,然后拼尽一切全力,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差。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到风轻云淡就取得了,才能维护我那点可笑的自尊。这是秘诀。

所以我喜欢和谦逊温和的人待在一起。他们懂得体谅和照顾别人,考虑别人的情绪。

我以为沈庭榆和我是一样的。我以为她会理解我。

可是沈庭榆——

她好像不属于我“喜欢”和“合不来”里的任何一个选项。

我不打算再和沈庭榆联络了,总归这个人现在看着也大有敷衍社交所有人——除去姬令羲的意思,话说回来她和姬令羲成为朋友是为了人脉吗?不,那个人的话就算是她自己本身也足够优秀了。有底气真好,站在那里在意的想要的事物就都会自己来靠近。

有底气真好。

我暗暗想。

绝对,绝对要努力学习,成绩要努力超过她们。

一中的底色,是那种底气很足的公立市重点。市示范性高中,牌子老,资源厚,特色课程体系尤其强势。

高一高二可以自选兴趣班。我二外选的是俄语,沈庭榆选的是日语。据我观察,她还额外报了校内的金融兴趣班,加入了模拟商赛社团。

她在班里座位靠后,平时独来独往,竞选班干部的事一概不掺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轮到学生会纪检部选人,她倒是积极得很,干脆利落拿下了风纪委员的位置。

彼时我已经当上了班长,对她这番操作心知肚明——她要这个职务,完完全全,就是为了给姬令羲说好话、打掩护。

以公谋私得如此利落,偏偏什么把柄都没落下,这人将来的工作要是灰产,绝对是老板心腹的同时也是心腹大患。

下课铃一响,下一节就是体育课。

每逢此时,我们的体力废柴沈庭榆小姐便会黏在座位上,不情不愿地闷声坐着,久久不肯起身。

第一次撞见这场景时,我以为她是来月经了不好意思动,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悄悄塞她一包卫生巾。

结果就看见她在那里——特别小幅度地、偷偷地鼓一下腮帮子,再缓缓松一口气。最后被姬令羲爬楼薅下来。

在自己哄自己上体育课。

我:……

像是金鱼。

但是今天她一反常态,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发呆,沈庭榆看窗外时从来不是平视,而是低低地、出神地垂向地面观摩,好像那里有朵花能开出来。

喔。

我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突然意识到姬令羲去夏令营了。

搭子看我黏在座位上不动,有点困惑,我对她打摩斯电码意思她先走,搭子看完翻了一个白眼,对我比了一个中指,随后优雅离开。

“你干嘛呢?”时隔一年,我终于开启了和沈庭榆的第二次正式谈话。

视野里,沈庭榆的背影细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头来。

我的呼吸几乎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漠然,安静地嵌在她的五官之间,像是一张被抽空了字迹的纸。

我愣住了。

然后,在下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才是她。

会鼓腮帮子哄自己去上体育课的沈庭榆,过去懒洋洋笑着说“这是个好事情”的沈庭榆,或许都是真的,但此刻这张脸,才是被那些傲气的温柔覆盖在最下面的、真正的底色。

她方才在看窗外时,不是在找花。

是在——

估量高度。

几乎瞬间,毛骨悚然的寒气在我的脊椎骨之间炸开。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忽略窗台高度的自由落体。t等于根号下2h除以g。一中教学楼每层三米六,重力加速度假设九点八,算出来,约一点二秒。

从三楼窗台到地面,不过一点二秒,这点时间,只够一个人眨两次眼,可倘若人落地非伤即残。

“沈——”

我开口唤她,话音还没落地,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从门口传来。我转过头,看见隔壁班的女生抱着一叠厚厚的信件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搁。

“老师让我送来的,”她解释了一句,“之前书信活动合作语言院校的来信。”

沈庭榆比我先一步起身。她走过去,从那叠信里抽出两封,把其中一封递给我,然后翻开自己那封。随即,她露出了无比困惑的神情。

我盯着她。她直接把信纸抽出来,对我展示——信封上,空无一物,连个落款都没有。

真诡异。这信是怎么寄到的?

沈庭榆显然有同样的疑惑。她利落地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一层。

“怎么了?”

见她没有抵触的意思,我凑过去看。信纸上是中日夹杂的字迹。她逐句翻译给我听:

【小姐有没有能够让人轻松死去的东西啊!给我寄过来啦,拜托了。】——这句是日文,沈庭榆友情翻译来的,她表示看起来完全是小孩子写的。

【沈庭榆。】——这句是中文,笔画有些歪扭,像在练字。

【工作好无聊喔,帮我批文件啦!小榆在做什么呢~】——这句也是中文,末尾画了一个扭曲潦草的黑泥巴史莱姆。据沈庭榆后来贴心指正,那是一只猫头。

说实话,惊悚得能一口吞掉八百个小孩。

【我想你了。】——中文。到这里,对方的字忽然进步了很多,端正得不像同一个人的手笔。

【对不起】

我蹙起眉,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让我有些不舒服和不安,我接着往下读,看见那人的语气已经变得轻快起来。

【我很喜欢你。】

【我爱你。】

【我担心我不够爱你。】

我:……

卧槽。

给我看愣了。

心说这什么玩意儿,骚扰信吗?

沈庭榆嘶了一口气,抖了抖信封,几张相纸从里面滑出来。我心里一紧——该不会是什么阴湿变态跟踪狂寄来的私密照吧?

凑过去一看。

直接被美颜暴击。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孔雀似的衣服换了好几套。

黑发,眼瞳是鸢色的,美瞳质量好得天理难容,我凑那么近愣是没看出半点违和。这人究竟是换了几种风格还是在搞cosplay,我一时没研究明白。唯一确定的是:身上缠了很多绷带,各种缠法。

但没话说,确实帅,很有实力,帅得很客观。

“呃。”

看见照片,沈庭榆的语气比方才更加微妙了。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什么。

最终,语气难言地下了结论:

“是朋友的恶作剧。”

她把信收好,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性的平淡:“照片姬令羲应该会喜欢,送她好了。”

然后抬起眼,看向我:“你刚刚叫我有什么事?”

我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刚才那种要把人吞进去的紧迫感此刻显得特别荒谬,特别不合时宜。沈庭榆好端端坐在这里拆信,讨论照片该送给谁,而我冲过来叫她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她要跳楼。

太奇怪了。太莫名其妙了。这人看起来分明是那种很少有烦恼的类型。我怎么会那样想?

但最后我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以为你想跳楼。”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见沈庭榆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1.2到1.3秒。”

什么?

我愣住了。

她碰了碰我的袖子,声音像那天在操场上说“这是个好事情”时一样轻。

“一个轻易就能把人的一生抹消的时间——那些相对意义上的幸福者,永远无法理解的时间。在那些瞬息里,人可以试图杀死自己千千万万次,又一次次放弃。无数个这样的秒数堆叠起来,磕磕绊绊地,跟随着人的一生。”

“你想过消失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翻看一本她已经读过前一半的书,正在核对后一半是否和她预想的一致。

“你会那样思考我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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