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良仪不知道自己,到底扑在谢珩怀里哭了多久。
从前她不懂什么是为母则刚,如今身在深宫,一无所有,只有腹中孩子时,才算是彻底明白。
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孩子,被人从身边抢走,就算拼了命也要抢回来。
如今她已经没了夫君,若是孩子都留不住,在这深宫之中,她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等她哭够,情绪渐渐稳定,谢珩才朝外吩咐宫人端来温水与干净帕子,他亲手接过,仔细擦向她早已哭花的脸。
少女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湿。或许是因为方才哭得太过隐忍,唇瓣被死死咬住,压出一道深深的齿痕。
落在她柔软的唇瓣,格外明显。
不知从何时起,在他面前她总是这般隐忍,可明明她可以如同往日那样,对他毫无保留展露自己的情绪。
欢喜便笑,委屈便闹。
而非如今这样尽数藏起来,只剩小心翼翼的隐忍。
谢珩望着她,眸光微沉。
不该是这样的。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该向他表露。
此时的苏良仪正垂眸,想着腹中孩子这件事,并未曾察觉到他复杂的心绪。怎料下一瞬,谢珩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这个吻猝不及防,来得又息又重,她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他,又要被这样惩罚。
他的唇瓣是温热的,手上抬起她的下巴迎合,起初吻得很用力,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用力往里探,强势让她松口。
待他得以入侵,便收起刚刚的霸道,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移到她的后颈,轻轻扣住,温柔又贪婪地深吻。
不准她退缩,更不准她拒绝。
男人很会吻,时而吮吸,时而轻咬。
不过片刻,苏良仪便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实在撑不住想要挣扎时,他却又恰到好处,松开了她的唇。
她急促喘息,抬眸看向身前的谢珩,他似乎在凝视她,深沉的眸子里蕴着潮涌,有情欲,还有审视。
“谢珩,你——”
没等她说完话,他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一样,忽而伸出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沉声道:“皎皎,莫要胡思乱想,他是你的孩子。”
他的眸光幽深又晦涩,话里似有未尽之意,以至于让此时此刻的苏良仪有些听不懂,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在心底反复揣测,谢珩说腹中是她的孩子……是不是就在说,他不会抢走她的孩子?不会给林茵抚养?
纵使满心疑惑,她也不敢去问,她害怕自己的追问,会惹他不快,最后真的夺走她唯一的念想。
不知从何时起,她在他面前,竟然变得小心翼翼,连问都不敢去问。
她手指无意识绞紧身上的被子,一下子咬紧了唇瓣,或许自己再听话一点,谢珩就会彻底打消抱走孩子的念头。
殿内正一片沉默,殿外忽然传来李忠贤小心翼翼的禀报声:“陛下,凤仪宫的宫女前来传话,说是皇后娘娘正在等着您过去。”
话音落,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苏良仪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皇后林茵在等着谢珩,她曾听宫中人私下议论过,他待皇后温和体贴,二人在中宫恩爱和睦,如胶似漆。
有时候谢珩会抽空陪林茵出去游玩,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待遇。
心口一阵翻涌的涩意,隐隐泛着恶心,到最后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谢珩淡淡扫了苏良仪一眼,似是想从她脸上寻出他想要看到的情绪。见她低头,仔细去看,眸中竟真的藏着几分失落。
他眸光微动,转头对着身后的李忠贤淡声道:“去回皇后,朕今夜不去了。”
“是,老奴遵旨。”李忠贤不敢多言,立刻躬身退出去。
谢珩回头握住她的手,声音缓缓:“皎皎,今夜朕留下陪你。”
这次他居然愿意留下。
苏良仪轻轻“嗯”了一声,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并没有多少欣喜,她还记得她从前她放下所有尊严,挽留过他一次,只是那次为了林茵,他不顾一切地走了,留给她的只有冷漠背影。
如今他愿意留下,大抵也只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
她的欢喜,她的委屈,她的忐忑,他从来都不在乎。他的心里,永远只有皇权,朝堂,还有她腹中属于他的血脉。
片刻,谢珩吩咐宫女端来安胎药,再次亲手喂给她。与他争锋相对没什么好处,这次苏良仪没有再抗拒,在他安静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喝干净。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殿内被沉寂包裹,无声无息。
朦胧纱帐内,二人同卧软榻,他依旧习惯性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气息贴在她耳畔,苏良仪听着他的低声轻语。
“皎皎,只要你听话,朕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可苏良仪对他的话并没有半分动容,她只想要曾经的那个夫君,还有腹中的孩子。
仅此而已。
——
京城的冬日很冷,临近年关又连落几场大雪,举目望去,只见大地银装素裹。原本就寂静的皇宫,被雪包裹得白茫茫一片,看起来更加死气沉沉。
苏良仪一向怕冷,又一心护着腹中孩儿,冬日里几乎日日待在温暖寝殿。
好在春桃、夏竹一众宫人时时刻刻都陪着,倒也不算寂寥无趣。
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竟让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欣慰与骄傲,无聊时她还会思虑孩子的名字。
春桃护她护得仔细,每次见她站在窗边望远,便立刻上前,将厚实裘衣披在她肩头,温声叮嘱:“我的娘娘,天这样寒冷,您要仔细着凉,腹中还有小殿下呢。”
说起孩子,她眉眼总是格外鲜活明亮。
“好,我知道。”苏良仪浅浅笑着应声。
随后,她又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轻声问:“春桃,你进宫这么久,想家吗?”
春桃挠了挠头,笑得憨厚老实:“刚进宫时日日的确会哭着想家,后来习惯在宫里的生活,便不觉得孤单了,如今能守着娘娘,便是最好的日子。”
“就你嘴甜。”
苏良仪虽然被她哄得眉眼舒展,心底却慢慢发酸。
她是真的想家了。
不知远在益州的父亲阿娘、弟弟时安,可否安好,可否温饱。
她父亲患有腿疾,阿娘身子又弱,每到冬日都很难熬,益州又比不得京城。
他们在那里真的都熬过去吗?许是因为孕期多思她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又劝自己不要乱想。
可每次,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
时间悄无声息流淌,转眼到了新春,苏良仪已经有孕七个多月,好在孕反没似往日那样严重,只是孩子渐大,身子变得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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